芳菲阑珊

热爱手工娃娃,布袋戏,耽美小说

【澄羡】荒唐

淮南枳:


是澄攻,看清。


时间线射日之征之后的某个暧昧时间。


至少我觉得是车了,如果没被屏蔽,说明是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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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澄微微起身,又毫无防备地被身下人勾了回去,身下还未觉出一丝凉意,就又陷入一腔温软中去。





     “别走......”






     魏无羡下意识地把人勾回来,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身体。一双桃花眼睁着,也只是睁着,江澄甚至没有在那里看见自己。空洞无底的眼死死地盯住了他,下定了决心要把身上人卷进欲海与自己一同沉底。他知道魏无羡那句话、那一勾都是出自本能的、完全被情欲驱使的,即使他身上人不是江澄,体内情潮依旧涌动,眼角媚态依旧恣生。





     不是为了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他。





     玄武洞里舍身取义不是为了他,乱葬岗中笛驭百尸不是为了他,金鳞台上一意孤行不是为了他。难不成此时屈居人下、辗转承欢,倒是为了他?



    
    
     不、不!





     他感觉到肠肉猛地绞上来,似是要直接将他层层防备攻破,略过那些细碎的、只令人叫嚣着索取的快乐,逼着他将那最炙热的琼浆双手奉上。





     他几乎被绞得失了理智,发了狠掐住魏无羡的咽喉,怒道:“是谁要走!”





     别走?是谁要走?难不成是我,还是你要做恶人先来告状?





     要踏上旁门左道的是他,要离开云梦莲池的是他,要斩断情丝千万的是他,怎的现在要走的倒成了他江澄?




     他是完全清醒的。因为清醒,才感觉到心中的火愈烧愈旺,他甚至快要分不清那是怨怼的火还是欲望的火。他不自觉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似要把人揉碎了,让他哪里都去不了才好。





     却听魏无羡轻吟出声,不知餍足地迎合着他,像在催促他要他与自己相融。





     江澄本意并非如此的。他不想让魏无羡得趣,他只想让他疼,抽筋剜骨地疼--但不要致命的,只让他天亮以后不要再有余力走动就好,至少让他在莲花坞多留几日,宽限他几日容他想法子挽留。





     他太高估自己了,又或者说,低估了魏无羡。他们的身体太契合了,像是生来就是为了结合、生来就是为了取悦对方。他几次都快要在汹涌情潮中溺死,几次都差点臣服于情欲。若不是魏无羡那句别走,他在那一绞中就该将自己尽数交付,甘心做欲望的奴仆。





     “别走,阿澄......别走......”





     他用自己的唇去探江澄的唇,显然后者不欲与他缠绵。江澄猛地起身,一双杏目中染了红--不是情欲的红,是愤怒的、不甘的红。他喘着气,不知是在平复,还是在蓄力。





     “操他妈的到底是谁要走!!”





     他发了狠,直接撞进魏无羡的身体里去,不管不顾地全部没入,眼里、脸上尽是狰狞的红。他看着身下人一双空洞的眼陡然睁大,看他颤抖抽搐起来,用温热的潮水将他淹没。欲情的海里有狂风呼啸、有万刃波涛,将善水之人卷入水底,让他甘心沉溺,而后归于平静。到他全身而退,那人都匀不出一丝气力挽留。





     乱葬岗那一夜他只身屠了几人?三千?五千?那又如何。今夜他亦只身一人,却连七寸之物都不能摆脱,甚至对其百般讨好,做尽千娇百媚求它垂怜。















     等到魏无羡醒时,只有身上深深浅浅的印子还昭示着身体的主人曾经历过怎样激烈的搏斗。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那一夜荒唐。而江澄只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齿间抹着讥诮。





     “还走吗?”





     他全身几乎动弹不得,心道江澄可真下得去狠手,真忍心看他痛不欲生。





     便是痛不欲生又如何?只要能留得住你,该如何补偿可再议,来日方长。





     他忍痛挪了挪身子,向江澄那边靠过去。而江澄也顺从地走近让他靠着。他的指尖顺着紫色宗主袍,从膝弯一路向上,轻柔地撩拨着。江澄没想到他会作此举,毫无防备地跌进魏无羡为他设计好的欲情陷阱。等他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意识从欲海里捞起时,要害早已落入敌手。魏无羡看着他笑,桃花眼里映出他的轮廓,微凉的指尖描摹着他炙热的形状。





     “不走了。”他抬头在指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道,“我舍不得它。”

【双道长】漫漫(十八)

三无打字机:

我不会说这章的意义只为了点题,以及将章节凑成双数😂
还有我真是写一次修一次,写得太垃圾了没办法。

——

(十八)漫漫

  曾经没落的白雪观,是血与泪,仇与悲的印记。而如今,随着道观的重建,这段沉重的历史也被岁月翻过,并不断加入新篇章。

  重新建立的白雪观并未设立观主,但众所周知掌门的正是退隐多年后又重出江湖的明月清风和傲雪凌霜——两位师承道门的高人晓星尘和宋子琛。

  宋子琛是原本白雪观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弟子,与他一同留存下来的还有残余在白雪观书阁里的一些书籍,虽然大多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书中的知识,他基本没有忘却。在没什么任务的时候,他就尽心修复书籍,意在把前人的智慧延传下去。这任务艰巨,少不了晓星尘的协助,在他们的努力下,很快书阁内的新书架已被填得满满当当。
  
  但始终,白雪观也算颇有历史的小道观,宋岚也知无法分毫不差地还原它。就如他重新记载的那些书籍,他也无法判断是否与原文有所出入。但他能做的,就是尽最大能力去挽救即将消失的白雪观。
  
  白雪观虽非两人毁灭,但他们仍是心中有愧,而这份愧疚感让他们决定用余生去偿还。所以两人不打算成为观主,但他们相信这道观终有一日会后继有人的。
  
  原本宋岚是想建立一个全新的门派,只是某日他突然翻找回观中的书籍,有感而发。他所学几乎全出自白雪观,白雪观就是他的根,他只不过是汲取了前辈的经验来发展自身。比起重新建基,为何不将它复兴使之再度发扬光大?
  
  确定了这么做后,开山立派的愿望自然是实现不得了,但两人收了不少弟子也与当初的宏图差不多了。
  
  如今白雪观在两人的打理下蒸蒸日上,除了增了许多弟子之外,也时常有其他门派甚至仙门世家前来拜访甚至修行。
  
  一个废弃的小道观重新蓬勃发展,甚至比原先还要辉煌。提起白雪观,人们已不再是唏嘘,大难过后,它依旧生生不息、欣欣向荣。
  
  ***

  此时白雪皑皑的竹林处,一群少年正围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道人。

  “师尊,当初您给小白师兄的那块叶子,我能不能也要一块。”一个筋骨初成仍稚气未脱的少年带着渴求的眼神问道。从轮廓依稀能辨出,他就是当日那位腮帮鼓鼓的少年杜轩,少年人长得就是快,如今他个头张开了脸也褪去了婴儿肥,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满脸都是肉包子的感觉了。

  “小轩,那叶子后山上不是有一堆吗?”白衣人道。

  杜轩:“不,我要师尊摘的。”

  “包子脸,你要就自己去摘好了。”另一个少年说道,这名少年就是当初那位带头的少年陆白。

  杜轩:“我已经不是包子脸了。你怎么总这样叫我。”

  陆白撇了对方一眼:“那怎叫你啊?”

  杜轩也撇了对方一眼:“轩儿哥之类的。”他边说还边撑着腰站得笔直笔直,个头似乎比陆白还高些许。

  陆白气道:“喂!你还有没有尊卑观念啊?”

  杜轩叹气:“好吧好吧,那叫轩儿弟就好了。”

  陆白双手抱胸:“我只认识一个叫萱儿姐的。”

  杜轩:“哼,你个色欲熏心的家伙!”

  白衣人一惊:“小轩!这乱七八糟的词哪学来的?!”

  杜轩一愣,忙道:“阿箐师姐教的。”

  白衣人训道:“不准再说如此不雅的词!不然罚你到宋师尊那扫地去。”

  杜轩闻言惊慌失色:“啊!别啊别啊,我不说了不说了。”

  白衣人摇摇头:“把阿箐叫过来。”

  杜轩道:“她好像又去找那欧阳氏的小毛孩了。”

  白衣人揉了揉太阳穴,心想阿箐及笄也有三两年了吧,怎么却还跟个孩子似的,总跑去捉弄那群小孩子,是要当孩子王吗?看来那位欧阳家主又得过来投诉一番了。

  白衣人拍拍杜轩的肩膀:“好了好了,休息结束了,你们快回学堂。今日宋师尊亲自给你们讲课。”

  年纪最小的少年道:“晓师尊,他讲的那些好无聊,我还是想看您舞剑。”

  白衣人语重心长道:“他讲的那些你们可要记牢,修道最重要的是修心。这也许并不有趣,但记住了才能成为真正的白雪观弟子。好了,快些过去吧,不然被罚扫除就不好了。”

  听到罚扫除,少年们纷纷散去,幽幽竹林间只余一名白衣人,与茫茫白雪互相照映。

  “子琛,出来吧。”白衣人望向前方那块巨大的岩石,苍鹰锋利的眼被现今的主人磨得只剩下清明,而此刻那眼眶内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柔情。

  话语刚落,岩石后便缓缓转出一个挺拔的身影,那黑色的道袍被积雪斑驳地覆盖着,犹如一颗雪松。只是待他双目对上白衣人,身上的积雪尽数融化,只剩下笔直的驱干与被暖阳照射在岩石上的影子。

  他靠近白衣人,成熟而饱满的声音自他嘴中发出:“星尘果然很会教导弟子。不过……罚扫除是怎么回事?”

  晓星尘笑得眉眼弯弯:“这个嘛……只是突然发现这么说挺有震慑力的。”

  宋岚把对方的笑容尽收眼底,一双剑眉也变得缓和,他道:“那群孩子还真是怕我,和你倒是亲近。”

  晓星尘笑道:“谁叫你总是冰冷着脸,还有别总躲躲藏藏,该多与他们交流交流。”

  宋岚道:“算了,这样也好。不然你也找不到理由去震慑他们了。”

  晓星尘:“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感觉我是在利用你似的。”

  “没关系。”宋岚顿了顿后低声道:“晚上……补偿回来就好……”

  晓星尘脸色一红:“你……不正经!说好的‘傲雪凌霜’呢?”

  宋岚:“星尘不喜?”

  “没有,只是觉得你这称呼得换了。”
  
  “换成什么?”
  
  晓星尘看着对方宠溺的眼神,脑中突然蹦出一个词:“‘色欲熏心’怎样?”
  
  宋岚嘴角微起:“你说如何就如何。”
  
  晓星尘皱眉:“不好。”
  
  宋岚:“嗯?”
  
  晓星尘:“这个称呼只能对内,对外……你还得‘傲雪凌霜’。”
  
  宋岚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晓星尘立即捂住他的嘴:“好了,不准笑了,这是外面。”
  
  宋岚轻轻点头。

  晓星尘松开手,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他微微侧头吻上宋岚,热气从相缠的唇间溢出,在清新的空气中化作团团白雾,向上飘去湿润了眼睫。分开后,晓星尘脸上仍带着散不去的红晕:“好了,你快去授课吧……”

  宋岚低头应了声,便摇身走向竹林深处。

  晓星尘望着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了抵上牙:“等等。”

  宋岚转过身。看着微风带着细雪拂过晓星尘的发丝,连带过的积雪都似夹着眷恋。
  
  晓星尘:“那书斋其实不用清理得这么勤。”

  宋岚:“你是在为那群孩子求情吗?”

  “那里的书都已经拍打得没有点书香味了,你就放过他们吧。”

  “既然是星尘求情,我也不得不从了。”

  晓星尘展颜一笑:“好了,快去授课吧。”

  宋岚:“星尘要不要来旁听。”

  “好啊。”

  晓星尘抬脚向前走去,与宋岚并肩而行,两人渐行渐远,密密麻麻地脚印在插满翠竹的雪地上织出一条道路,曲曲折折却不断。似这离离合合的一生,如今只汇成一条长路、两人同行。前路漫漫,却漫漫遵归道。
  
——
  
“漫漫遵归道”出自南北朝诗人阴铿(话说这名字真独特)的《罢故章县诗》,别问我啥意思,我也不懂,看到有个“道”字我就用了,文盲写文不考究。


更完番外会再修的,修文狂魔是我了

【双道长】漫漫(十七)

三无打字机:

(十七)了局


  清晨的阳光是明媚的,今日无云。宅院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正拿着竹竿敲打房门。

  房间里传出一把熟悉却失了往日的清亮的男声,但也是正常的,风铃摇了一晚也会打结。
  
  他道:“阿箐你再等一下。”
  
  此时房中的状况有些混乱。

  “星尘,你穿错了……”

  “噢,抱歉……”

  “穿上就别脱了。”

  “这怎么……”

  “阿箐在等,快些吧,我穿你的。”

  ***

  半晌,房门打开,一个素白衣衫配黑色腰带的人便立在了眼前,阿箐抬头一看,便被冰住了。

  “宋道长你、”

  那人后方传出一个声音:“阿箐快进来吧。”

  开门的人回身往房里退去,便见一个身着黑衣眼裹白布的男子站在桌边。

  虽然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尘不染,但阿箐还是颇感不适,这感觉大概像是闯入了别人的洞房那样,特别是看到他们那身黑白混搭的装扮,大大地刺激了她的感官。

  “道长,不如你们出来吧?”

  晓星尘略显尴尬:“呃,好吧。阿箐吃了东西没?要不要去找吃的?”

  “好啊!不过你们能不能把腰带也换了啊,这样……有些突兀。”

  “……嗯。”

  之后房门再次关上,再出来时两人已恢复了昔日的打扮。

  阿箐道:“其实你们换个腰带就好,刚才那样太显眼了。”

  她默默想,刚才那种打扮,像是生怕别人不知他们是一对那样。两位道长本来就鹤立鸡群,再加上那样的打扮实在是太招摇了,她不想两位道长因此被指指点点。

  黑白本是无色,但在世人眼里却是有色的。

  宋岚和晓星尘也明白这点,所以出行在外也不会有过举的行为。当然,相亲相爱的两人再怎么掩饰还是会透露出蛛丝马迹,晓星尘问过阿箐会不会介意,阿箐坦然“道长还是道长”这句便让他放宽了心。他们虽不需其他人认同,但仍不希望同行共处的人因他们间的关系而感到不适。

  走出了房间,四周一片郁郁葱葱,伴着清风徐来,竟比房内还要清凉。被晒过的枝叶透着阳光的味道,给纯粹的心灵注满了活力。
  
  晓星尘边走边问:“阿箐,你在霞云峰上过得还好吧?”
  
  宋岚看着阿箐,几月不见,她个头像是高了些许,虽然此时穿的是常服但看上去还是爽利了不少。
  
  她会一直成长吧,长到能褪去稚嫩的外皮,突破岁月的定格。
  
  虽然她此刻还是这般孩子气。

  “不好不好,无聊死了。”阿箐抱怨道。

  晓星尘:“那些师兄师姐待你不好吗?”

  “不好,他们都不及道长好。”

  “被欺负了?”

  “哼,他们哪敢欺负我?看我不一棍子捅死他。”

  “哈哈哈哈哈。”
  
  在集市中逛了一圈,三人便进入一家客店,寻了个干净的位置后点了些吃食。受阿箐影响,晓星尘对甜食也产生了些许兴趣,宋岚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其实一开始,晓星尘纯粹只是不想浪费食物,阿箐食量也大不到哪里去,每碟都会余下一些,晓星尘便把那些给清了。宋岚为此还教训阿箐,让她吃不下别点这么多,结果发现晓星尘竟也喜欢上了当中部分甜食。
  
  此时,看着满满一桌糕点,宋岚默默喝了一勺白粥。
  
  宋岚不喜在吃饭时说话,晓星尘知道这点便叮嘱阿箐吃完再说话。可阿箐忍不住就是要讲,宋岚便也让她讲了。
  
  原本宋岚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但寝不语是不可能了,他与晓星尘已互吹过不少枕边风了,食不言也没什么必要了。再者,按礼法来讲,君子之交本该淡如水,而不是像他们那样粘得跟糖人似的。
  
  晓星尘也察觉宋岚是变了些,但他自己也变了。不过经过岁月的冲刷,谁能一成不变?只是晓星尘不知宋岚已被反复冲刷过,对方走过的路也比他想象中的要漫长多了。然而,时间不能冲掉一切,沉淀下来的,会扎根得更深。
  
  晓星尘知宋岚在一些繁文缛节上的固执已经渐渐褪去,对方已不介意别人边吃边说话,而他又不是个沉默的人,他夹起碗中的桂花糕尝了两口便问:“阿箐有没打听到什么?”

  阿箐知道宋岚虽不介意她边吃东西边说话,但对于边咀嚼边讲话还是不太能接受的,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那个掌门平日神出鬼没,能打听到才有鬼。不过他手下几名弟子倒是大摇大摆的。他们夜晚就出外夜猎,猎完就找掌门论功行赏,之后又挑些妖物给我们练手。”

  “你们?你不是才进去几个月吗?这么快就能对付妖物了?”

  “当然不是道长你猎的那种,都是些缺头缺臂的。”

  宋岚道:“未成形的妖物。”

  妖物也非一下就能诞生,也是如其他生物般慢慢生长而成。还没长成最终形态的,与畜类无差,猎来也没多大用处。

  阿箐道:“大概吧。”

  晓星尘道:“未知利害,不该除之。”

  阿箐疑惑:“啊?妖物不都是害人的吗?”

  晓星尘道:“也不尽是……不过……”
  
  宋岚道:“生死有命。”
  
  晓星尘:“嗯,既然除了就算了。”

  之后他转念又道:“最近有没有弟子丧生?”

  阿箐道:“没收到,应该是没有。”

  晓星尘略松一口气。

  阿箐继续说:“不过听闻掌门准备带师兄师姐前往半绝崖夜猎。”

  半绝崖,晓星尘前段时间去过,那里地势险恶,妖物不多,但有的都是些比较罕见、危险程度也比较高的妖物,有去无回想来也是寻常事。梁池墨放任弟子去那种地方,恐怕是早有盘算。

  晓星尘:“他们何时动身?”

  阿箐:“两日后。道长你们要跟去抓他吗?”

  宋岚:“他不一定会到半绝崖。”

  晓星尘点头:“很可能是调虎离山。”

  阿箐:“那要怎么办?你们要不要藏在附近等他出动?”

  晓星尘:“不必这么麻烦,直接上山抓他就好。”

  阿箐:“道长找到他的罪证了?”

  晓星尘点点头:“嗯,子琛找到的。梁池墨曾杀害过以前的同门弟子,遗体没处理好被寻到了。尸体背上有他法术遗留的痕迹,梁家的人查过,说此法术在施术人身上也会留有不可磨灭的印记。”

  阿箐惊喜道:“也就是说我们终于可以去抓他了吗?”

  晓星尘淡淡道:“不是我们,是他们。平川梁氏要亲自将他抓拿。”

  “啊?那我们不就无事可做了吗?”阿箐感到不满。

  “阿箐还想要做些什么?”

  阿箐挥动筷子:“当然是冲上山直接将他抓了,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坏蛋是我们拿下的。”
  
  宋岚肃目望向阿箐,阿箐立即放下挥舞的手臂,在他们谈话期间,宋岚早已喝完那碗粥,还顺带把晓星尘那碗也喝了。

  晓星尘无奈笑道:“阿箐,我们抓他为的是什么?”

  “不让他害人。”

  “目的达到了就好,谁来抓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看别人吃饭和自己吃饭怎么一样?”

  宋岚和晓星尘异口同声道:“歪理。”

  阿箐早就对他们的默契熟视无睹了,她继续道:“我不管,我们潜伏了这么久,怎能让别人夺了我们的功劳?”

  晓星尘道:“阿箐,你是不是想成为我的弟子?”

  阿箐眼睛一亮:“道长,你要收我为徒?我要我要,我要当道长的徒弟!”

  晓星尘撞了撞宋岚的手臂:“给她本《道德经》。”

  阿箐听到“经”字立马道:“道长……哦不……师尊,我不识字啊。”

  “哪个字不认识就问宋道长,认全了上面的字才能叫师尊。”

  “……我一个字也不认识啊……这太难为我了。”

  “……子琛……你教她识字。”

  “……”

  晓星尘叹了口气:“算了,言传身教吧。《道德经》第九章……”
  
  宋岚对答如流:“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教,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阿箐听得懵懵懂懂:“道长,你能不能说得通俗点?”

  晓星尘道:“也就是说事情办好就可以了,别吃饱了撑着。”
  
  阿箐撅起嘴:“好吧,知道了。”
  
  ***
  
  最后宋岚和晓星尘还是随梁氏一同踏上了霞云峰。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着,纯碎是担忧那群弟子会卷入斗争。
  
  而事实上,这举动确实是正确的。
  
  绮仑上下百名弟子加入了维护门派的队伍。幸而有两名光风霁月的道长在,才阻止了这场混乱。
  
  最终梁池墨被擒,绮仑随之解散,游小姐的毒也被梁府的人清除,顾萱的师兄在她说服下也已出关,整个事件终于回归正道。
  
  唯一的遗憾是晓星尘的眼睛,但在数月后也寻得一位神医,用壮烈牺牲于天灾中的苍鹰的眼睛让他重见光明,改良后的鹰眼看着与人眼无异,视觉却是更敏锐了。
  
  ***
  
  行于世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这日,两位道长就在路上遇到一位金星雪浪袍男子。
  
  男子笑眯眯道:“两位道长,久违了。”
  
  晓星尘也笑盈盈:“彼此彼此,金宗主,今日怎么只有你一个?”
  
  男子身量没这两人高,他抬起头,脸上挂满笑意:“这世上形影不离的,怕只有两位道长了。”
  
  晓星尘笑道:“博弈之交不终日,饮食之交不终月,势力之交不终年,惟道义之交,可以终身,我如今大概是了解到了。”
  
  男子笑容无比可亲:“嗯,说得不错。我正准备去找我的道义之交呢。”
  
  晓星尘顿了顿后抿唇一笑:“金宗主可知,道不同始终不相为谋。”
  
  男子笑着歪过头:“道长到底想表达什么?”
  
  晓星尘略作思考状:“嗯……没想表达什么。只不过觉得……你们三尊真是……”
  
  宋岚:“各有千秋。”
  
  晓星尘笑了笑:“嗯……对了,你若是去找蓝宗主,可否帮我向他道声谢,若非当初他帮我们揭发某人的罪行,恐怕也不会让那人得到严惩。不过最终的功劳……还得多亏你。”
  
  宋岚神色微愠,咬字用力:“还真多亏你。”
  
  男子被锐利的目光刺了一下,却仍能挤出笑容:“我也没做什么。我虽不及两位道长正气凛然,但我能做的还是会义不容辞地去做。”
  
  晓星尘笑道:“金宗主这句话就有矛盾了,若是义不容辞又怎会管能不能做到?不是该先做了再说吗?”
  
  “是我表述有误。不过做任何事的前提条件不都该是看能否做到吗?若是不能做到又有何用?”
  
  “我没金宗主你会盘算,我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没到最后又怎会知道结局?”
  
  男子正想开口,宋岚就抢先了,他冷冷道:“金宗主自有他的见解,不必多言。星尘,走吧。”
  
  再次道别,双方已然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


未完,还有一章正文,一篇番外

【双道长】漫漫(十六)

三无打字机:

又一次被屏,好吧是含肉渣。那部分已转至链接,这总行了吧😂
旧文修过(很抱歉修了还是这么烂,之后可能还会再作修整吧)改到这章后续会有些不同,所以我就都重发好了,黑历史我就删了。


——


(十六)小别


  头一次吹那片叶子,少年只是吹着玩玩,结果两位道长就真的来了。之后的见面也无需再用叶子来召唤。一来一往,那群少年已与宋晓两人混熟了,闲来无事就跟着两人去猎猎怪物长长见识。

  而这日出现的却只有晓星尘,少年们都很是惊讶。

  “道长,另一位道长呢?”

  “他有事来不了。”

  “奇怪,你们不是总是在一起的吗?”

  “……也不总是。”

  自从重遇后,两人确实是出双入对,心意相通后更是形影不离。只是他们始终不是连体人,况且如今还有要事处理。

  连着几日调查,收获寥寥。为了不打草惊蛇,问问题都只能旁敲侧击。事情根本没什么进展,必须从其他地方入手。

  阿箐已自告奋勇地加入了绮仑,潜入内部。但作为新成员,出入都有些困难,这么多天也就下来过一次,据她口中得知,入门仪式有些繁复,要诵读大篇冗长的门规,她即便不装瞎子也不识字,当然她还是装成瞎子跟着前辈一句一句念,之后还需喝一碗苦汤。想来极有可能就是从中下蛊,但一切也只是猜测罢了。

  之后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先从梁池墨出身的平川梁氏入手。

  但平川离此地也有段距离,为了能时刻留意着岵罗山的动静,两人只好分头行动。

  今日一早,宋岚便往平川出发。晓星尘突然忆起以前,也曾是这样一人留守一人奔波,只是以前四处奔波、出尽风头的总是他,而宋岚更多时候是在他背后运筹帷幄,并且时不时为他遮风挡雨。

  而如今,晓星尘看不见了,宋岚则代替他出面处理。

  想到有段时间不能见到宋岚,晓星尘开始挂念起来。

  当初五年的分别他心如死灰,每日如同行尸走肉。如今他们重遇了,一切死灰复燃,所有等待都变得焦躁起来。

  “道长,你今日好沉默。是因为那位道长不在吗?”带头少年问道,几日相处得知他的名字叫陆白。

  晓星尘笑了笑:“嗯,对啊。”

  陆白身旁那位腮帮鼓鼓的少年叫杜轩,话挺多的,他道:“那位道长那么孤高冷傲,跟他做朋友有什么好玩?”

  不知想到什么,晓星尘噗嗤地笑出声:“很好玩。”

  杜轩问:“你们平时玩什么?”

  晓星尘猛然忆起夜间那些疯狂的事,耳朵微热,轻咳了声:“没什么。”随后补充道:“斗斗剑,猎猎怪物。”

  “道长,听闻你初次夜猎就拔得头筹,一战成名是真的吗?”

  晓星尘唇角勾起,笑容中却带着不属于青年人的沉稳:“嗯……都是往事了。”

  杜轩看着那清秀面容上过于平和的笑容,竟能从中感受到饱经风霜的沧桑,一个风云人物变得如此落魄,少年也替他不甘:“道长你还这么年轻,拔多几次头筹也不是问题。”

  晓星尘的笑容顿然明朗起来。

  他轻轻甩了两下拂尘:“好了好了。”
  
  之后又迅速将拂尘收回臂弯,边理顺边道:“让你们查的事查得怎样?”

  陆白这才想起答应对方的事,忙道:“哦,对了。找到了,那位前辈的情郎的下落。他在一个洞窟中闭关三年了。”

  晓星尘紧了紧眉头:“他为何闭关?三年中有没出来过?”

  陆白道:“听说是进去练功,三年都不曾出来过。不过我看应该是为情所困。”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语气十分铿锵有力。

  听少年“情”来“情”去的,晓星尘在想这个借口真不怎么好,以后一定要给他们解释清楚,还要向那位顾姑娘道个歉。

  “那洞窟其他人能进去吗?”晓星尘问。

  “不能,外面设了很强的防障,一般人进不得,连日用物品都是由掌门亲自送去的。”

  “那洞窟位于何处?”

  “在霞云峰上。”

  晓星尘心想,霞云峰不就是绮仑的地盘吗?这就进不得了。

  陆白问:“道长,你要跟我们上霞云峰吗?”

  晓星尘并非不想进入内部查探,但从阿箐口中得知,该门派守卫森严。进去大概也查不出什么。

  但他还是想去探探的,可他答应了宋岚不得贸然行动。要等查出这个梁池墨的背景再作打算,况且暴露了行迹也只会让调查变得更艰难。

  他摇摇头:“下次吧。”

  少年们感到有些可惜,但也庆幸自己能遇上高人。

  但这个高人,看着又不怎么像高人,目前他正不断用手指梳理着那柄拂尘上的白丝,没看清的还以为他在安抚一只白猫。

  “道长,拂尘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啊?”杜轩问道,其余少年们也早就留意这玩意好久了。

  晓星尘停了停手中的动作,片刻后又继续梳理起来:“既是对抗敌人的武器,也是清扫烦恼、安定心神的法器。”

  少年们也见识过拂尘在宋岚手中能变成多厉害的武器,可晓星尘却只是一直拿着,根本没用过。

  杜轩:“道长,我都没见你用过。”

  晓星尘:“这个嘛……用着不怎么顺手。”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啊?”

  “……因为我是道长啊。”

  “道长一定要带着这个?”

  “对。”

  “能借来看看吗?”

  “这个不可以。”

  前几日,传遍整个仙界的霜华剑就已被少年们仔细研究过一番。这拂尘看着倒是普通多了,少年不明白为什么就看不得。

  杜轩问:“为什么?霜华都能给我们瞧,这个怎么就不可以?”

  “呃……因为……因为……”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啊。今早分别时两人就交换了拂尘,虽然款式看上去差不多,但柄上的图案还是有细微的不同的。

  “道门规定此物非主人碰不得。”晓星尘理直气壮道。

  陆白疑惑:“有这规定的吗?”

  “有。”晓星尘答道,但其实他并没听过这规定,只是宋岚一定不会让别的人碰他的拂尘。想到此他心头便漫上一丝暖意。

  他摩挲着拂尘,不知这拂尘的主人如何了……

  ***

  宋岚和晓星尘这次一别就是两个多月,梁池墨与游小姐的婚事最终以游小姐之死为由取消了,游府上下陷入低迷。但晓星尘知道游小姐并没死,不过她也只是暂时安好,若是被发现还是难逃一劫。

  待宋岚回来时,已是由春入夏。
  
  为了省资,两人早在前些日子寻了户人家赁屋而住,那是间小小的四合院,佣人五个指头就数得完。他们入住不久,屋主便云游去了,并让两人替他看家,还免除了他们的租金。
  
  宋岚再次踏入宅门时,屋主还未归,庭院的池塘中,荷花已开,景象也焕然一新。他来到房间里,一切如故,他的伴侣也是一如往昔。
  
  他刚踏入房门,晓星尘便打水去了。半路又被家丁截住,拿过他手中的木桶自行打水去了。
  
  晓星尘回到房间,他外衣零散地披着,头发也是随意束起看来已是洗过澡了,而且这个时刻,想来对方该快就寝了。

  “你怎么去这么久?”晓星尘责备道,语气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宋岚卸下一身的包袱:“线索不好找。”接着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晓星尘:“给你。”

  晓星尘接过打开摸索了一番。
  
  “剑穗?”
  
  “嗯。”
  
  晓星尘疑惑:“子琛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那条太旧了,扔了吧。”
  
  “怎可……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那这条你不要?”
  
  “当然不是。”
  
  晓星尘将霜华召回手中,摸索着柄端长长的剑穗。
  
  宋岚道:“我帮你换。”
  
  晓星尘将有些陈旧的剑穗从头到尾抚了一遍才递出剑:“换下来的给我。”
  
  宋岚应了声,须臾,他把原先那条剑穗拆了下来,放入晓星尘手中。
  
  晓星尘又摩挲了几番,之后把它收入本装着新剑穗的空盒子中,连同那已得到回应的数载思恋也安安稳稳地装了进去。
  
  他握住系着新剑穗的霜华,不知是否错觉,剑中的灵力似乎更胜了。
  
  后来他才得知,原来这新剑穗内有玄机,上面的银珠可令霜华的指引更加精准。准到能对不同妖物产生不同感应。他不知宋岚为何不告诉他,他擅自把这当成惊喜。
  
  晓星尘将剑重新放好,与对方的拂雪靠在一起。回过神后又问:“有查到什么吗?”

  宋岚道:“梁池墨父母在他幼年已逝,后来照顾过他的人都死了,他就离开了家族。”

  “他的父母如何死的?”

  “被仇家杀死的。”

  “仇家是?”

  “颍川王氏。”

  “那不就是……”

  “就是之前被岐山温氏带起过的一个家族。”

  “他离开家族不会就是为了去复仇吧?”

  “也轮不到他复仇,那家族早没落了。”

  “他为何离开家族?就算照顾他的人不在了,他应该也还有其他同门同伴吧?况且他还是亲眷弟子。”

  “他只是众多旁系弟子中的一员,近亲都不在了,而他性格又较沉默,修仙资质也一般,故而鲜少同伴。”

  “也就是说他是被排斥出去的了。”

  “不,当时岐山温氏炙手可热,王氏也盛极一时,梁池墨父母得罪了王氏,梁氏为了不被牵连,本打算将他一家三口逐出,其父暗地哀求其姑母,才能让他留在梁氏,结果不出意外,他父母双亡。”
  
  晓星尘顿悟,那真是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之后又问:“那他的姑母是不在了吗?”

  “嗯,风寒而死。”

  “风寒……他姑母不是修仙之人吗?”晓星尘就没听过有修仙者风寒而死的,修仙人平日连风寒都很少染上。

  “仙族中也不是每个人都得天独厚,特别是这些不大的家族里先天不足的人数之不尽。”

  “他姑母也是不容易,风寒……要多重才会致死,途中就没人理会?若是有人能伸出援手,或许……”

  宋岚道:“一心向善的人本就不多。”

  晓星尘叹了口气:“也是,如果每人都争着拯危扶溺,这天下就永远安宁了。”
  
  “没有如果的,万物皆阴阳相辅,善与恶必然是共存的。”
  
  晓星尘:“嗯是啊,不过这世道上的好人是不是太少了些。”
  
  “所以才更需要好心人。”
  
  晓星尘唇角轻勾:“就像子琛这种。”
  
  “不,是你,世道需要像你这样的惩恶扬善者,所以……你不该消失。”

  晓星尘:“子琛,我还在。而且我也还未像师尊那样看破红尘,隐世独立。世道……终得回归的。”
  
  宋岚内心叹道,如果当初没有将这个人赶走,该多好。不过还好,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让他抓住这个人,而如今,他终于抓到了,他再都不敢放开了。

  晓星尘见宋岚不出声,便继续道:“你还找到什么情报?”
  
  宋岚正欲开口,水便送来了。
  
  他道:“待会再说。”之后将木桶放好并重新关上门。
  
  晓星尘道:“好,你先洗澡。”说着,他便打开药包,翻弄起今日采的几颗药草。
  
  宋岚见他专心致志的,想来是为游小姐研究解药,便也不打扰,直接走入屏风。
  
  半晌屏风里突然传出“啪”的一声响。
  
  晓星尘担忧地往屏风走去:“怎么了?”
  
  盏茶功夫宋岚竟已洗完并穿上中衣。
  
  “没事,架子倒了而已。”

  晓星尘疑惑:“子琛可是累了?”

  宋岚低低应了声,随后向前几步将头埋入晓星尘的颈窝,晓星尘怔了怔后环住宋岚的背。
  
  虽然他们再逾越的行为都有过了,但离开了床,他们的相处其实与以往无异。而且他们也不惯见到面便你侬我侬的,不过面对心上人始终还是想要去亲近的。

  晓星尘小声道:“子琛……”他头一个音说得很轻,后一个音却延得略长,是对爱侣的喃喃细语。

  宋岚轻轻在那细长的脖子处印上一吻,意味不能更明显。

  晓星尘打了个激灵,继而道:“别亲那儿,亲这里。”

  说着他捧起对方的脸,对着那双唇亲了上去。

  小别胜新婚,积蓄了两个多月的情感,终于爆发开来。

  宋岚近乎啃咬般回吻着,晓星尘被吻得有些迷糊,而宋岚已开始扯动他的衣袍。

  “你……你这样可不像是累了吧……”

  “我忍不住了。”从看到对方那刻起,宋岚就难以克制了。可他总不能一见面就对人动手动脚。但只要对方一个回应,他就收不住了。


  (肉渣) 
   
  之后宋岚打了水来,两人又重新洗了一遍。清洗过后的晓星尘已累得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宋岚神智倒是清醒了不少,开始汇报起一路的见闻。

  晓星尘开始还能回应两句,到后来就接不上了:“子……子琛……你……让我歇一会儿……”

  知道晓星尘真的累了,宋岚也不再说什么,他在对方额头亲了一下后,环住对方道:“好,睡醒再谈。”

【双道长】漫漫(十四)

三无打字机:

继续双更,我是不是很勤快
继续是开头剧情,后面花式调情。


——


(十四)查探


  听到动静刚进来的几个小孩纷纷抽出剑,敛声屏气地看着三人。见宋岚和晓星尘分别穿着黑白道袍,顾萱身着普通布衣,看似没有恶意,便微微放松。

  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孩子道:“敢问三位前辈是何人?为何藏于石像后?”

  顾萱道:“我们三位都是散修者,碰巧路过此地便停脚歇息,听到动静以为是妖物,没想到是你们,想必你们都是绮仑的弟子吧。”

  少年面露喜色:“正是。这两位前辈是道门中人吧,敢问出自何观?”

  宋岚不想透露太多便道:“无名道观罢了。”

  原来是群无名小卒,不过看到三人气质不凡,特别是那两位道士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少年也实在说不出嘲讽的话。

  少年目光落在晓星尘俊美的脸容上,见双目的位置却遗憾地裹着布巾便问道:“道长,您的眼睛是受伤了吗?”

  晓星尘温和的脸色瞬间凝固。

  宋岚的目光如利刀般刺向少年:“不得无礼。”

  少年被吓了一跳,心想,不就问一下而已要不要这么生气?本还想看看能不能叫师兄姐们给他治治,现在这个念头完全打消了。

  “抱歉,是我失礼了。”少年道。

  晓星尘脸色微缓:“无碍。我们之前就已听闻过绮仑门派的名声。没想到今日能遇到你们。”

  少年见晓星尘没生气,便松了一口气又喜滋滋道:“我们门派可厉害了,附近几户仙门都要看我们掌门的脸色说话。”

  晓星尘道:“梁掌门对吗?听过。他怎么不带你们修习?”

  “梁掌门可忙着呢,怎可能分神管我们这些小辈。我们都是由师兄姐带的。”

  “哦,那么如今这个队伍的带头人是你了?”

  “嘿,我也是上个月才开始带的。”少年心想这个白衣蒙眼道长看来是当中最好说话的,有些后悔刚刚说出那话,似乎伤害了他。

  “那带你的前辈呢?是找掌门继续历练吗。”

  “看人吧。资质好的当然就能被选中咯。”

  “哦,那选不中是否就无缘见到梁掌门了。”

  “是啊。所以我不正努力修习嘛。”

  顾萱插话:“你们门派是不是有个人叫谢雨知?”

  少年一看,说话的女子虽然没有另外两人那么仙气。但仔细看发现还颇有姿色,若是没有那两个人在,他定会觉得对方就已貌若天仙。回过神他答道:“没听过,我们门派人多,记不住。或许是有吧。”

  顾萱脸色一沉:“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少年看着那娇美的容颜褪去了几分颜色不禁心生怜惜:“好吧。那个谢雨知大概长什么样,芳龄几岁?”

  “他是男的……今年应该年满二十了。”

  少年有些失望:“哦,他是前辈的心上人?”

  “……别胡说。旧相识而已。”

  “好好,明白明白。他张何样?”

  顾萱回忆了一下,道:“我最后见他是几年前,他长得高瘦,面容俊朗,笑起来有点傻……但挺好看的,腰带上印有孔雀图腾。佩剑剑柄刻有雷纹……”

  “孔雀图腾,那不是掌门的入室弟子才能有的吗?”

  “……你帮我打听一下,不过不要惊动太多人。”

  “好好知道了,我们门派也不反对儿女私情。而且我们掌门现在不正要娶妻嘛。”

  听到此事,顾萱眉头一皱,双拳紧握。

  少年看她神色巨变,吃惊道:“前辈,您不会连我们掌门也看上了吧。”

  晓星尘忙道:“非也。她与那位谢兄情投意合,结果被你们掌门知道狠拒门外,还挨了不少鞭子,所以此次打听绝不能让你们掌门得知。”
  
  顾萱一愣,知道晓星尘是在为她掩饰,脸色缓了缓。

  少年恍然大悟:“哦,明白明白。这就交给我吧。只是打听到后你要如何?”

  顾萱:“若是找到,请帮忙写封信到碧红茶馆找一个叫柳娘的人,让她把信给萱儿。”

  “前辈原来叫萱儿,行,交给我吧萱儿姐。还有没有什么事,我们要回去了。”

  见顾萱不说话,少年们整理了下行李准备离开。

  “等等。”

  少年们纷纷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说话的宋岚。

  宋岚:“据我观之,你们持剑姿势不正确,站姿也不稳。刚才若冲来的是妖物,你们根本镇压不住。”

  带头少年有些生气:“哦,那要怎样,道长示范一个啊。”

  宋岚迟疑片刻后,抽出拂雪,右脚向身侧一滑,带出一阵气流,继而膝盖一屈,形成弓步,脚掌像钉在了地面上,重心靠后,一手将剑稳举,剑尖没有一丝颤抖。

  突然,他望向眼前的晓星尘,开口道:“星尘,拔剑。”

  晓星尘微微一顿,继而一笑,手往身后一伸,霜华从肩上滑出被他握于掌心。

  少年惊讶,这是在欺负盲人吗?

  晓星尘两腿稍稍分站,右手握剑竖于胸前,左手摆出剑指横于右手前,姿态优雅。看似没有力度,实质剑气已在全身流动。

  忽而宋岚腾空而起,拂雪在空中舞动,所有动作皆化作真气,气势如虹。众人皆不约而同后退两步,饶是晓星尘仍一动不动,仿若无感。
  
  眨眼,宋岚已离晓星尘间隔不远,对准眼前的人就是一击。眼看剑锋离对方身体只有两拳之隔,在场的人皆屏住呼吸。

  几名少年直接叫出声:“小心!”

  但比声音还快的是晓星尘的剑,不知何时,晓星尘的剑就把宋岚的剑给极速转开,继而散着银辉的霜华剑对着面前的人就是一击。宋岚反射地一闪,黑色的道袍被划去了一小节。

  宋岚重新出招都被晓星尘迎刃而解,无隙可乘。晓星尘走的是以静待动。虽看不见,却感觉空气中布满了他的眼睛。

  晓星尘拆了数十招便开始对其进行反击,每剑都欲刺向对方的薄弱之处。可宋岚反应也是极速,频频化解了对方的招式。

  转眼间一黑一白化作一道光影。光如闪电,影如疾风。

  两人速度极快,像是要置对方于死地。实际上靠近看会发现两人神色从容,只是相互切磋罢了。

  在场众人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两人一斗就斗了整整一炷香。晓星尘更是把新掌握的盲斗专用的剑法给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是还是在收尾处被宋岚抓到了这套新剑法的漏洞,最终宋岚的剑尖定在了晓星尘胸前,胜负揭晓。

  晓星尘笑道:“几年不见,你的剑法又更上一层楼了。”

  宋岚脸上竟也牵起一丝笑容,不是胜利的笑,而是那种看到心之所想之物所产生的笑容,是温和不带傲气。但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又似日光透过冰霜折射出万缕光芒,看得众人皆定住目光。

  但这光芒又收得迅速,只是脸色已不再冷若冰霜。

  宋岚道:“星尘,你这门独创的剑法唤何名?”

  晓星尘笑道:“这还漏洞百出的,等成熟了再起名吧。”

  两人收剑入鞘,宋岚看着点点银光透过那镂空霜花剑鞘散发出来,犹如深空中的繁星,真是好看极了,果然,这剑只有握在主人手中才能如此璀璨辉煌。

  “道道道道道长,你们好厉害啊。”带头少年道。其他少年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顾萱眼睛都冒起星光:“哇,真是大开眼界了!”

  一个腮帮鼓鼓的少年开口道:“道长们,这个能教我们吗?”

  带头的少年道:“闭嘴!我们怎可学别家的剑法?”

  腮帮鼓鼓少年道:“我、我错了。”说完脸颊更鼓了,表情一脸委屈巴巴。

  带头少年问:“两位道长该如何称呼?”

  晓星尘道:“道长就叫道长好了。”

  “这怎可?两位都是道长如何区分?”

  晓星尘思索片刻道:“那我是晓道长,这位是……大道长。”

  顾萱狂笑不已:“晓道长……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不解道:“哪有人说自己小的……”

  顾萱笑得浑身发抖:“不不不……他……他……真的是晓道长……哈哈哈哈哈……”

  带头少年看着顾萱夸张的笑容,跟旁边也笑得浑身发抖的晓星尘,还有依旧站得笔直如松只是嘴角微扬的宋岚:“那、那好吧……三位前辈还会再来这里吗?”

  晓星尘边笑边道:“这里太脏乱了,山脚的凉亭倒是不错。”

  “好吧,我们还可再会吗?”

  晓星尘道:“可啊,但你们绝不得把遇到我们的事散播出去。否则,我们会有麻烦的。”

  少年心想,看来对方真的是位高人。

  “好。”

  “记得帮这位前辈暗查一下那位‘谢雨知’前辈,别忘了是暗查。事成我们会给予你们奖励。”

  少年齐道:“什么奖励?!!!”

  晓星尘笑了笑,心想果然是孩子呢。

  他道:“你们想要什么?”

  一少年问:“什么都可以?”

  晓星尘轻轻应了声:“你说。”

  “我要一只灵犬。”

  “可以。”

  “我还要云梦江氏家主的紫电。”

  “呃……这个……我或许可以带你过去,你自己问他。”

  “哇,道长难道认识江宗主?”

  晓星尘细细思考:“不怎么熟。”

  那位腮帮鼓鼓的少年道:“哇,那蓝宗主你认识不?”

  “还好。”

  “金宗主?”

  晓星尘和宋岚异口同声道:“不认识。”

  “那聂宗主?”

  晓星尘道:“前聂宗主认识不过……”说罢,他叹了口气。

  带头少年大惊:“前聂宗主?不就是……赤、赤锋尊!天啦!两位道长到底是什么人?啊!莫非!”
  
  少年看着晓星尘肩后那华丽的剑柄,以及他眼前的白布,答案呼之欲出。

  晓星尘连忙做出手势:“嘘。”

  少年抑制不住小声说了句:“你还真是晓道长。”

  晓星尘严肃道:“听着,你们不可传出去,让你们办的事你们照办,但沉着点。不要打草惊蛇,若是有人质疑,你便说是一位山民曾在数年前被那位谢前辈所救想亲自给他道谢。决不能说出是这位姑娘要找他,她的名字绝不能曝光。知道没有?”

  少年愣了愣后猛地点头:“是、是、知道!”

  晓星尘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从袖中掏出一片叶子道:“我们既有缘,赠你一物,日后若有危机,对其吹气,我便来救。”

  少年接过激动道:“谢谢,谢谢晓道长。”

  “不要叫我晓道长,我的名字也不能曝光,你叫我道长就可以了。”

  腮帮鼓鼓少年道:“你们好神秘!”

  “不神秘,总之你们不要乱传,否则……会引起杀身之祸。”

  带头少年一惊:“这么严重?!!”

  “对,答应我。”

  “是、是,知道了。”之后又对其余少年道:“你们听到没有。”

  少年齐刷刷道:“听到!”

  晓星尘道:“好啦,你们回去小心,注意安全。”

  一群少年走后,宋岚嘴角居然又微微上扬,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放在他那张冷脸上还是很容易就被察觉到了。

  “你……你居然会笑!”顾萱觉得这人简直颠覆了她的想象。

  “什么?子琛你居然笑了?你笑什么?”晓星尘感到不可思议。

  宋岚道:“你对那些小孩挺贴心的。”

  晓星尘若能看见,便会看到,曾经属于他的眼,如今又隐隐浮现出昔日他未能达成的心愿。


——
待续……

【双道长】漫漫(十二)

三无打字机:

(十二)试问


  说是明日一早出发,但两人在路上就商定了半夜出发。而最后真正出发的却只有宋岚。晓星尘则被迫留在了客栈。理由是“两个人也是事半功倍”。


  宋岚出了客栈便一路御剑而行,银色的长剑载着黑色的身影划过暗夜的长空,速度之快连看守城门的士兵都没有察觉。他认路从来不误,很快便过了城门。飕飕凉风扑面而来,他却不曾慢下半分,不断破过气流直往目的地。


  直至雾气腾起,他才减缓速度,又行了数十里,之后将剑降落,定脚在一片阴森之地,前方对的正是义庄。


  这个地方,若无事,他是怎么也不会回来的。


  今夜整座义城都雾气茫茫,连月光都被模糊掉了,根本看不清前方,不过宋岚凭着记忆还是摸索到了那片丛林。重回旧地,令他十分不安。


  他在丛林中寻了几寻,终于定下脚步,锁定了下方的土地。他抽出拂雪在地上飞旋几圈,刹那泥土四起,又四散落下。一具青年尸体映入眼帘——是薛洋。


  被埋了数日的尸体居然还未腐烂,连尸斑都未曾出现,尸体怒目圆瞪,但嘴角却是上扬的,看得瘆人。若不是见到他身上那一个个血洞,光看他的脸似是下一秒就会动弹。宋岚没见过有人笑得比这更难看的了,恶魔在世不过如此。


  看着这令人厌恶的尸体,宋岚差点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回过神他用剑翻了翻尸体的衣物,终于在他胸口附近找到了北冥脂玉和一小块铁符。


  他认出那块铁符正是祸害人间的阴虎符,薛洋曾用它驱使过义城成千上万的活尸。幸亏如今,义城还不是活尸之地。曾被薛洋所控的活尸杀死后又受薛洋使唤的活尸都还是活生生的人,包括他也不再是凶尸。但这个阴虎符留下来绝对贻害无穷,必须趁早毁掉。


  在离开尸体一定距离处,他点燃了一个火折子扔落在一堆枯草中,很快那处便燃起熊熊烈焰,他用灵力把温度提至极高,又控制范围不让其烧及尸体使之怨魂释放。燃到差不多时,一手把阴虎符扔了进去,待铁符融化,地上的泥土也烧成碳灰,他才把那黑漆漆的一片给重新埋上。


  继而回到尸体旁拾起北冥脂玉,尸体肌肤瞬间失去光泽。这东西果然厉害,薛洋曾经用它保存过晓星尘的尸身。


  他看了看四周,十尺内草木皆枯萎。修鬼道的人怨气都太重了,或许有朝一日会突变成凶尸或化为厉鬼。不过这并不可怕,凭他的修为要化大致也就一具低阶凶尸,随便一个道士仙侠就能将他收拾。


  只是他炼了这么多邪术,只怕也会夺舍一招。于是他回义庄寻了一副空棺木,盖上馆盖,再贴上数十张符篆。施了个法,才乏力地离开。


  头七还未过,灵魂应该还未离体。宋岚本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他自身的符篆让他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可是他没修过歪门邪道自然使不得,只能用道符把他困在棺木中。不过他知始终一日他还是会用什么办法让这人彻底消失,最好是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整理好一切之后,宋岚找了间茶馆休息了片刻,便速速赶回了璧云镇的朝露客栈。


  此时天还未亮,他轻轻敲门,没有回应,便运了灵力开了房内的门栓,之后又轻轻推开门。


  他将动作都放得极轻,只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他关上门,来到榻边,又检查了榻上人的呼吸。他当然知道对方是活着的,但还是止不住确认了一遍又一遍。但这次温热的气流略过他指尖却没能让他安下心,反而令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将手指向下移,在那不厚不薄的唇上蜻蜓点水般按了按,随后立即收回手并握成拳,似要把这吻给收入掌心。


  随后,他帮对方整理了一下被子,其实根本不必整理。晓星尘的睡姿很规矩,被子的边缘都不曾翻起过一角,但宋岚还是悄悄将被子拉高了些。


  忽然晓星尘动了动双唇,嘀咕了句什么,宋岚聚神细听,是他太过妄想造成的幻听吗,他凑耳去听。不是的,晓星尘真的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他心中欣喜,自己竟能进入对方的梦境,他轻声回应道:“星尘……”


  结果却听到对方说了句:“子琛……对不起……”


  宋岚的心被堵上了,密不透风。


  你对我就只剩下愧疚了吗?


  他站起身背向离开,在灰白的墙上重重地锤了一拳。像要把内心的伤痛转移到拳头,但更多的,是想击毁那无形的间壁。


  如此动静,晓星尘一下被惊醒了。


  他本就睡得不深,训练有素令他一个翻身便下了床并召了霜华,动作一气呵成。


  嗅到空气中清爽的皂角味,晓星尘探问:“子琛?”


  对面的人久久不说话,晓星尘感到有些不安了:“是否还有其他什么人?”


  宋岚终于开口:“没有。只有我。”


  熟悉的声音令晓星尘放松了警惕。虽然这声音又透着不熟悉的感觉。


  “你何时回来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来不久,路上遇上了些妖物耽搁了些时辰,此时离日出还有半时辰,你再睡一下吧。”


  晓星尘早已睡意全无,他问:“子琛,那物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就好,辛苦了,你快睡一下吧。”


  “巳时把我唤醒,到时在一起去游府。”


  晓星尘本想着自己过去,让宋岚好好补眠的,但这样乱了作息也不好,而且修道者不睡一两天也不成问题,于是他答应了。


  宋岚躺在榻上发现根本睡不着,他对着隔壁唤了声:“星尘。”


  晓星尘应了声,显然也没睡着。


  “我能睡你榻上吗?”荒唐的话语断线而出,宋岚提醒自己只是想再接近对方一些,但绝对不会跨过不该跨越的界限。


  晓星尘一怔:“什么?”


  “被子上有污迹……”


  “……”


  晓星尘斟酌片刻还是道:“好吧……”之后又补充道:“子琛真是喜洁。”


  宋岚拿起枕头,轻轻放到隔壁床的床头,晓星尘身子往边上挪了挪。当宋岚牵起被子时,晓星尘却坐起了身。


  “怎么了?”宋岚问。


  晓星尘:“你睡吧,我睡够了。”


  宋岚:“刚才我敲门,你没听见,该是在熟睡吧,此刻天又未亮,你这么早起来易染寒气。”


  “我……”


  “睡吧,还是说有我在你不惯?”


  “不是。”晓星尘又慢慢躺下,说起来他们也非第一次同睡一床了,之前共处时,总因找不到空房或房间太贵而挤到一起。只是他如今的心思越来越不单纯了,特别是发生了那一吻。


  宋岚躺下后便道:“星尘,昨日早晨之事……你很介意吗?”


  晓星尘顿了顿:“不,我怕你介意好吗?”


  宋岚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身负重伤时,你是怎样照顾我的?”


  晓星尘脸色一阵白又一阵红。亲手为对方更衣擦身,还嘴对嘴喂药,这些亲密的行为他怎么会忘记?


  宋岚:“星尘,我是不介意的。你弄错多少回,我都不介意的。”


  晓星尘愣了愣后笑道:“不会弄错了,你就放心好了。”


  他心想,弄错还能不介意,若是真的还是会介意的吧?


  宋岚:“星尘……”


  晓星尘:“嗯?”


  宋岚:“你将我跟谁弄错了?”


  晓星尘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思量一下后道:“我那日睡糊涂了,以为你是……是我在山上养的那只猫。”


  宋岚凝眉:“……你会对猫这样?”


  晓星尘哈哈笑道:“逗你的,不过我的确睡糊涂了,我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子琛不要多想。”


  难得见到对方变回往日那样开朗的模样,宋岚心中一动,不再过问。只要这人能一直这么笑着,便什么都好了。


  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睡着,巳时两人都从榻上起来。幸而两人都是修道之人,即使缺少睡眠也无太大影响。


  之后两人前往游府,阿箐则受不住游府沉静的气氛自己跑到市集去了。


  顾萱没想到对方竟来得这么早,有些意外。


  “谢谢两位道长,帮大忙了,在下无言感激。”


  晓星尘忙道:“顾姑娘言重了,不能帮游小姐解掉怪毒实在抱歉。另外关于绮仑一事你们不妨上报到姑苏蓝氏?”


  “姑苏离此地太远,途中还要路过兰陵,况且仅凭我们之言也没有说服力。”


  晓星尘早已被仙门家族折磨过,知道对方肯定上诉无门,在顾萱身上他找到自己曾经的影子,他心一横开口道:“绮仑坐落在何处?”


  宋岚微惊,但转眼恢复如常:“顾姑娘可否给我们带路?”


  “子琛……我去便好。”


  “我不可能让你独行。”


  顾萱顿然跪下:“我知此事棘手,若两位道长肯帮忙,他日我必倾尽全力去回报。”


  宋岚怔道:“顾姑娘先起身。”


  晓星尘也愣了愣,忙拍宋岚的肩:“子琛,快把顾姑娘扶起来。”


  宋岚思索着正欲伸手去扶。


  顾萱就自己站了起来。


  晓星尘道:“我们会帮的,你不必如此,惩恶扬善是应该的。”


  或许太久没人搭理顾萱的请求,忽的她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谢谢两位恩人。”


  晓星尘:“你先别谢,我们还没帮上忙。”


  “不,要谢的要谢的。”


  经历过绝望的人才知道每一线希望都是那么重要。


  “好了,那你可否给我们带路?”


  “当然可以!我……我们何时出发?”顾萱声线颤抖着。


  晓星尘道:“随时都可。”


  “我去跟小姐说声就过来!”


  晓星尘突然想起什么,道:“你可到镇南的朝露客栈吗?还有位小姑娘留在那里。”


  “可以可以,是那日那位小姑娘吗?她是?”


  “嗯,就是那位,她叫阿箐,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


  “原来这样,两位道长真是大善人。”


  晓星尘:“……我也不过是让她跟着罢了也没做什么,不过……子琛倒是对她挺好的。”


  宋岚:“我是看她粘着你才顺便安置她。”


  晓星尘:“……子琛……你是不是嫌麻烦了……我可以与她……”


  宋岚忙道:“不麻烦。”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孩子挺好的。”


  顾萱笑道:“有你们两位衣食父母,那姑娘真幸运。”


  两人同时怔了怔。


  晓星尘笑道:“衣食父母是我旁边这位,我也是个傍人篱落的。”


  宋岚:“不,我们同舟共济何来傍人篱落一词?”


  顾萱:“……两位道长的感情真好……我先去把东西交给小姐。”


  宋晓二人异口同声道:“去吧。”


  顾萱被这同声同气惊了一下,之后道:“你们先回客栈等我。”


  晓星尘:“好。我们在客栈门前汇合。”


  ***


  路上。


  “子琛,阿箐她生性顽皮,你应该是有点介意吧?”


  “不介意,她虽顽皮但心地不坏。”


  “是啊,不过你知道我跟她怎么结识的吗?”


  “她偷你钱。”


  晓星尘惊讶:“诶?子琛你怎么知道的?!”


  宋岚皱皱眉:“我猜的。”


  沉默良久他又道:“阿箐真是个很好的姑娘。”


  宋岚还记得,那日,在一堆腐烂到不堪入目的尸骨中他寻到那个本属于故人的钱袋。


——
待续……

【双道长】漫漫(十一)

三无打字机:

(十一)入局


  不知是否错觉,自入了府门,周围更加冷清,晚风习习吹过草木,晓星尘不仅忆起昔日还未下山时的情景,只是在深夜的山上也偶有野兽嘶鸣,这府中倒是比山中还来得安静。

  进入侧厅,几人围着长桌坐下,游哲命家丁泡了壶茶端到他们面前。游哲亲手为三人各斟一盏茶,温热的清香化去了些许寒意。晓星尘闻到茶香便不自觉地拿起抿了一口道:“峨眉雪芽?”

  “正是。”

  仙门之事游府有些力不从心。便收了几家茶庄,发展起茶业。

  “好茶。”

  晓星尘已经很久没喝过如此上等的茶了,好茶需慢饮细酌,他品了一口便放下茶杯,茶水已入咽喉,唇边还留着清香。

  他边回味着茶水的甘甜边开口道:“听闻贵府近日有门亲事,府中貌似很忙碌,让游宗主亲自来接待实在是愧疚。”

  游哲道:“什么话?两位可是江湖中的大人物,我怎敢怠慢。”

  晓星尘淡笑着,宋岚的神色则暗了暗。

  游哲见两人神色微变连忙道:“想不到我今日竟能见到两位高人并肩,也圆了个愿。”

  晓星尘微微一笑。

  宋岚不想他们间的事被过多谈论便转移话题道:“贵府近日在筹办婚事?”

  游哲脸色立刻阴沉下去,看着比此时的天色还黑,他沉默许久才道:“实不相瞒这是一门迫不得已的亲事。”

  两人微顿,虽然已听闻这亲事是为了扶持游家祖业,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直白的从游家家主口中道出。

  宋岚见游哲一脸凝重便问:“贵府是否发生了什么?”

  游哲长叹一口气道:“两位可知小女身患重病之事?”

  晓星尘道:“略有耳闻。但喜事将近,喜气或能冲解病灾,逢凶化吉。”

  游哲神色复杂:“你们可知我这未来女婿是何人?”

  晓星尘回想路上打探到的情报:“听闻是绮仑门派的掌门梁池墨,虽然绮仑不是仙门世家,但该门派的风评甚优。”

  “嗯……只是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不知二位有否听闻。”

  “我们初来蜀东,对此不甚了解,愿闻其详。”

  其实晓星尘已来数年了,只是几年间都不问世事,除了随机夜猎,平时过得跟平民百姓并无多少区别。

  而宋岚则是把一切心思放在追寻晓星尘上,对这些世家传言均不顾不问。

  游哲深思后道:“你们到镇尾的茶馆问一下就知道了。”

  晓星尘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看来游哲也不愿直说,便不继续追问。

  赭色的茶盏中余下浅浅一层茶水,清幽微凉,晓星尘还想再续一盏,但他知对方并无此意便道:“好吧。我们此行其实是为了把在外拾到的两样物品交还给您。”

  宋岚掏出宝籍与玉佩向前递去。

  游哲稍惊接过物品:“谢谢。”然后对旁边的家丁道:“阿万,帮我拿两盒茶叶过来……”

  晓星尘忙道:“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我们只是碰巧发现了贵府的物品,不应收礼。”

  “你们来了就是贵客,这些薄礼你们就收着吧。”

  晓星尘道:“谢谢游家主如此看重我们。贵府的茶是上等好茶,不过要遇上会煮茶的人才能发挥出如此清香。茶就留着,我们改日再来品。”

  游哲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们游家随时欢迎你们来访。只是近日……正门有些闹事者。你们来的话可以直接从兰莺院那边进来,我会让人带你们去看看。”

  晓星尘道:“不如就现在吧。天色已晚,打扰贵府安宁了。我们直接从兰莺院出去吧。”

  双方告辞后,家丁带三人离开侧厅,阿箐如重获自由的鸟儿般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道长,道长,你们原来这么厉害,仙门的人竟然都认识你们。你们以前有没有结识什么大家族啊?”

  晓星尘略带愠色:“好了,阿箐。我们修道人与修仙者不该有过甚牵连的。”

  阿箐微愣但还是继续道:“为什么啊?不都一样斩妖除魔吗?”

  宋岚:“我们行的是世路,不是求仙路。仙门的法则也与我们不同。”

  阿箐:“有什么不同?”

  宋岚:“他们要的是修为,我们要的是道行。”

  阿箐懵了:“啊?修为与道行不是同一样东西吗?”

  宋岚:“修道不可抛弃道心,而修为,有的人会为了修为而舍本逐末。但这些人在仙门,终有一日也会无法立足。”

  阿箐:“好像懂了。”她问的明明是晓星尘,没想到给宋岚抢答了,她有些失落。

  之后宋、晓、箐三人便被游府家丁领到兰莺院,灌木丛中处有道出口,细看布有结界,但家丁手一挥结界便消失了。

  家丁道:“阁下若要过来,在此处停留,我们便能感应到,游府会派人来迎接。”

  两人点点头,之后便于此告别。

  只是走了几步路,身后便沙沙作响,还混合着急促的呼吸声。三人警惕地转身,便见一婀娜女子迎面奔来。

  “两位道长请留步。”女子甜美的声线略显焦急。

  晓星尘疑惑道:“请问阁下是?”

  “在下顾萱,游小姐的近身侍女。”

  这女子,年轻貌美如出水芙蓉,她不说还以为是游氏门下的女修。

  晓星尘问:“顾姑娘,有何事?”

  “在下听闻两位道长到来,便前往此处,在下有一事相求,在此不便说,请随我到别处。”

  三人疑惑地跟着顾萱走入一个房间,随着步入,带动了周遭的气流,瞬间尘土飞扬。此处看似一间废弃书房,宋岚看着满室的灰尘,不禁眉头紧皱,阿箐则被地上卷起的尘刺得连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晓星尘问道:“到底是何事要在此处交谈?”

  “我废话不多说,请道长救我家小姐一命。”

  晓星尘又问:“请问游小姐得的是何病?”

  “不是病,是中毒。”

  三人略略一惊。

  晓星尘继续问:“是何人给游小姐下的毒?”

  “梁池墨。”

  “这是……怎么回事?梁池墨不是游小姐的未来夫君吗?”晓星尘震惊后又觉得合情合理,难怪游府气氛以及游家主的态度都如此奇怪。

  顾萱咬咬牙:“都怪我。”接着她把事由一一道来。

  原来顾萱曾是绮仑的弟子。梁池墨明面上道貌岸然实际暗修邪术,祸害了众多子弟。被一个弟子发现后,带着数十弟子出逃,结果被梁池墨发现遭到惨杀,而有一个弟子幸存逃了出来,那便是顾萱。

  顾萱回归故乡义城却发现已家破人亡,幸而在临镇遇上游小姐,便当了她的贴身侍女。游小姐待她情同姐妹,她也把遭遇与游小姐细说。

  游小姐想借自家势力推翻绮仑,却被游父制止。她便到外请求别的门派,结果都被拒之门外。

  终于有个门派答应去彻查此事,但什么都查不出。反而被绮仑掌门梁池墨知道了。随后他突发向游家提亲,游父疼爱女儿便拒绝了这门亲事。

  结果被梁池墨暗算施毒,游小姐便倒病在床。游父不断寻找大夫,但都无果。游父便带门生攻入绮仑内部欲揭发该门派的黑暗及为爱女搜索解药,结果绮仑以游父窥视绮仑仙术之名联合了几家仙门与他斗争,游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游家仙门从此一落千丈。游父最终把女儿嫁给梁池墨以挽救家业。

  阿箐在旁也听得不寒而栗。

  晓星尘问:“梁池墨修的到底是何种邪术?”

  顾萱低头看了看阿箐,便道:“这个……以后再细说。”

  “请问可否带我们去探望游小姐?”

  顾萱思索片刻道:“请随我来。”

  随后四人静悄悄地来到一间闺阁。晓星尘进去后才想起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步入别人闺房好像不太适合。

  “我家小姐卧病在床,看病也只能在床上。你们先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汇报一下。”

  由于此病,想必已有数名大夫在此出入,想到这,晓星尘便松了一口气。

  随后顾萱便离开了,不久便又回来道:“请随我来。”

  进房后只见一张塌上拉起了酡色帷帐,房内朴素典雅除了色调偏暖了些以外与男子的住处也并无什么不同。

  忽而空中飘荡出一个细软无力的女声正是从帐内发出:“抱歉……我不能亲自迎见两位高人……”

  晓星尘道:“不,突然造访是我们无礼了。”

  “别这么说……是萱让你们来的吧……”

  晓星尘:“是的。我们从顾姑娘口中听闻关于您被下毒一事,请问是否属实?”

  “……没错……我是被陷害的……”

  “请问是何毒?”

  “不……知……”

  “天下奇毒我也略有了解,敢问能否……”

  “不必了……父亲已为我请过无数高人,但都难以诊断。别费力气了……我只想在我有生之年看到那人不得善终!”

  账里的人每说几个字便停顿一下,声音若有若无,倒是最后一句说得十分坚定,似是用上了所有力气。

  顾萱着急道:“小姐,你让他看看吧,听闻抱山散人通晓许多医理药理,她门下的晓星尘也应该对此有一定的了解。”

  听到师尊的名号,晓星尘微怔:“师尊自然神通广大,只是身为弟子的我对药理只是略懂一二,不过游小姐也不妨让我一试。”

  账内的人弱声道:“好吧……既然如此……你替我把把脉吧……”说着便把手伸出帷帐外。那手已经白到发青没有任何血色。

  顾萱把晓星尘带到榻边,搬来木椅,示意晓星尘坐到木椅上。

  晓星尘两指刚触上脉搏,指尖便袭来一股冰寒之气。让他不由后缩。

  “请问游小姐是何时染上这怪毒的?”

  顾萱道:“有大半年了吧……”

  晓星尘重新将手放上去,运了些许灵力进去,脉搏才变得稍微有力。但那手依旧是凉的。看来对方体内之毒极阴,寒气恐怕已攻入心脉。经络已不能自行运作,这种情况看来,若不能每日汲取灵力,让血脉流通,血液就会凝固,而一凝固五脏六腑就会开始衰竭。

  晓星尘道:“是有人每日为您输送灵力吧?”

  “是,萱帮我输了灵力才能让我活下来。”

  晓星尘松开手:“你的毒,确实不好解。”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别怕,曾经子琛也中过类似的毒,请给我一些时日为你寻求解药。”

  宋岚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对顾萱生了几分同情,但又想到当初自己身中奇毒,晓星尘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带回抱山散人处才可解,他难免忧虑:“星尘,你知解药?”

  “我……不知。”晓星尘迟疑片刻又道:“我会试着去找。”

  宋岚思索了半晌,开口道:“我知一物或许能缓解游小姐这情况。”

  顾萱眸光亮了亮:“是何物?”

  “北冥脂玉。”

  晓星尘一想,这不是用于尸体防腐的吗,不过用在半死不活的人身上也同样有效,能够锁定部分灵力不让其流逝,灵力就无需输送得那么频繁。只是,他道:“此物太难寻。”

  宋岚道:“前些时日我在一活尸身上就寻到过。”

  顾萱急切道:“请问可否借用一下?”

  晓星尘知道宋岚从不拾取他人、哪怕是死人的物品便道:“子琛,那尸体在何处?”

  宋岚道:“在义城那边。”

  “义城什么方位?”

  “城尾。”

  义城离此处不近不远,御剑而行两三时辰可到达。

  晓星尘急切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去找。”

  宋岚道:“我自己去就好,夜已深,你和阿箐先回此镇的客栈休息。”

  游小姐道:“你们……不用急……我中毒也有些时日了……再等等……也无碍……”

  顾萱道:“是啊,两位道长肯帮忙,我们很感动,但此刻天色已晚,还让你们奔波,我们实在过意不去。不若明日再启程?”

  宋岚看了看天色确实晚了,便道:“我们明日一早启程。”

  顾萱郑重地施了个礼:“先谢过了。”

  之后顾萱带着三人来到兰莺院,撤下结界,三人离开了游府。


——
待续……

【双道长】漫漫(十)

三无打字机:

(十)同舟


  两人回到客房,阿箐雀跃跳起奔向晓星尘:“道长,你可真威风!”

  晓星尘正在思虑中出了神,阿箐清脆的声音将他神智一下拉回。他轻轻拍了下阿箐的肩膀:“阿箐,我有事要与宋道长谈谈,你先回房。”

  阿箐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敲着竹竿离开了房间。

  “子琛,将手给我。”晓星尘道。

  宋岚疑惑地伸出手,晓星尘在他手中放入玉佩。

  “拿着吧。”

  宋岚不安道:“这是何意?”

  “我不跟去了。”

  “……为何?”

  “对不起。”晓星尘叹了一口气:“不管说多少次对不起,事情都无法挽回吧。”

  “我已说错不在你,你又何必如此?”

  “不管如何,我确实连累了你。有你这个好友是我荣幸,但我对你而言却是个不幸。所以,我们也是时候该分道扬镳了。”他顿了顿又道:“或者说,在你身旁我感到愧疚,我已经无法与你同行了。”

  “星尘……”宋岚握住晓星尘的手臂:“别走,好吗?求你了。”他抿了抿唇又道:“罪魁祸首都已死了,你为何还要带着这份愧疚活下去。”

  “我……不得不走……”

  宋岚捏紧了晓星尘的手臂:“你走了,我还剩什么?”他低语着,似是说给自己听。

  但晓星尘还是听到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告诉宋岚,他不是宋岚的一切,但又私心想成为对方的一切,不过这是不可以的,他道:“子琛,你要入世还是隐世都好,没有我拖你后腿,你会活得更好。”

  宋岚一把拥住晓星尘,猛然撞入对方怀中,晓星尘怔住了。

  宋岚道:“你没有拖累我。那些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天降之祸罢了。”

  晓星尘直直垂着手,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你太宽容了。”

  “我非宽容,你本无罪。”

  晓星尘小心翼翼地问:“子琛,我对你来讲真的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宋岚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没有谁比你更重要。”

  听到想要的答案,晓星尘心中猛颤:“能成为你的好友何其有幸。”

  宋岚:“不只是好友。”

  晓星尘呼吸一滞。

  宋岚思索片刻道:“是至交。”

  晓星尘苦笑,至交原来是这样的吗?但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两个男人的关系呢?至交,足够了。

  宋岚:“不要走了。”

  晓星尘:“好,我不走。”

  他还能走去哪里?他的整颗心都系在这人身上了,甚至因对方鼓动着。

  宋岚松了一口气,将人放开。

  一放开,便看见对方裹眼的细布渗出血迹。便轻轻抚上了染成血色的布条心痛道:“对不起。”

  “别为这道歉,这明明是我……”

  “星尘,对不起,我知你在我身边可会难过,但我真的……不想你走,我很自私吗?”

  晓星尘微愣:“不。你能容我留下,又怎会是自私呢?”

  要论自私,自己才是最自私的那个吧。对友人抱着不该有的心思,完全玷污了对方的崇高情义,晓星尘暗暗自嘲着。心术不正,枉为道人,但这怕是永远也正不了了,他陷得太深了。

  宋岚轻轻把他眼前的细布取下,掏出一块干净的放于他眼前,双手绕到他脑后打算给他系上,却被晓星尘抓住了手。

  “我自己来吧。”晓星尘道。

  “让我来吧。”宋岚的手在晓星尘脑后轻轻动作着,系得很慢很慢,一条发丝都没被卷入布里。系好后他还轻轻将盖住耳朵的部分给拨回耳后。

  等宋岚把手放下后,晓星尘白皙的耳朵已悄然染上红晕,他撇过头:“下次我自己来便好。”

  听到“下次”宋岚立刻道:“别再如此。”

  晓星尘淡笑:“哭成这样一定很难看吧。”

  “不,你这样……我很心痛。”

  晓星尘颦眉一笑:“够了,我若是姑娘你这岂不是在调戏吗?”

  宋岚微顿:“我……这只是……”

  “得了子琛,我明白的。”晓星尘依旧笑着,但那笑容却似乎与往日的略有不同。这个笑容宋岚见过,这是晓星尘的灵魂从锁灵囊中释放出来后对他展露的最后一个笑容。这缕笑,他似乎永远也抓不到。

  这时阿箐在门外听到屋内的气氛已平静下来,便用竹竿敲打房门。门打开,屋内两人神色从容、坦然自若,完全不像方才在这互诉衷肠过的人。

  阿箐问晓星尘:“道长哥哥,正午了,我们去吃饭没?”

  宋岚答道:“走吧,下楼。”

  在客栈用完午膳后,三人退了客栈,前往了璧云镇。

  途中刚好路过义庄,他们便进去收拾了一下行礼。

  行礼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晓星尘的包袱很轻,便把阿箐的包袱也背了起来。

  准备离开时,晓星尘突然蹲下,在地上拾起一块烧火用的还算平整的小木块又在桌上摸出一把小刻刀。

  之后用刀将木块削得更平整了,并在上面细细刻画着。

  宋岚凑过一看,眉头一紧,立即抓住了晓星尘握刀的手。

  晓星尘一怔:“子琛?”

  宋岚顿了顿:“我帮你。”

  晓星尘想了想,自己再心灵手巧,但看不见总归没宋岚刻得好。不,即便看得见,宋岚的字也是最好的。他放下刀,道:“好吧,帮我刻句简单的就好,就刻‘我们已移至别处,祝你安好,有缘再聚。’”

  宋岚捏了捏拳头,神色有些复杂。

  没听到回应,晓星尘便轻声唤了句:“子琛?”

  宋岚回过神,拿起刀与木块,一笔一划地刻着,每一笔画都刻得入木三分。

  “我在刻。”

  晓星尘笑了笑:“麻烦了。”

  之后三人从宿房后门踏出,宋岚回头关门时望着桌上的木块,还是没能忍住,对空击出一掌,桌上的木块又重新落地。之后他迅速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

  ***

  到达璧云镇时已是日落黄昏。

  阿箐有气无力道:“道长,我好饿啊。”

  晓星尘道:“子琛,游府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找个地方放下行李吃些东西再过去吧。”

  宋岚应道:“嗯。”

  于是三人来到一家客栈。宋岚又定了两间房。

  晓星尘回想起今日早晨的事便道:“子琛,这次我与阿箐一间吧。”

  “你为何偏要与姑娘挤于一间。”

  “阿箐年纪尚轻又看不见,放她一人我不安心。”

  “我看阿箐姑娘机灵得很,而且两房紧挨着,就算有事也能立即过去。”

  晓星尘顿了顿:“子琛,不如改成两个单人间吧。”他不敢再与对方同处一室,他怕自己又会有过举的行为。

  “星尘你是介意与我同住?”

  “绝无。只是子琛好静,一人始终清净些。”

  “我说过你在也并不打扰清净,我们又非第一次同住。”

  宋岚见晓星尘沉默着,想着强人所难也非君子所为。早晨那一吻对他来讲是很回味,但对晓星尘而言或就很尴尬了。于是他对掌柜道:“请问能换成两个单人间吗?”

  “客官,抱歉。单人只剩一间。”掌柜看了看俩人,心里调侃:来住的人都是能寻个地就好,哪有这么别扭的。最好你们把单人双人都定了,爱分开就分开,我还多收一分钱。不过看到两人扭扭捏捏他又觉颇有意思的,便道:“你们就挤挤吧,人家五个大汉也只挤一个单人间,别挑剔了。”

  听他这么说,晓星尘也不好推脱便道:“那便不换了。”内心则懊恼,这样更尴尬了,早知道就不说换了。

  到达房间放下行礼,三人就下楼用膳。

  有任务在身,便匆匆解决了晚膳。之后是前往游府。

  ***

  若是无误,他们面前的便是游府了。游氏是个名气不高的仙门家族。但从宽阔的府邸能看出在当地也算颇有势力。只是屋檐顶柱都铺了一层灰,想来是缺少人手打扫。

  在路上他们就打听到了,游氏近年不景气,不过近日游府准备迎来一门亲事。听闻是打算拉拢岵罗山绮仑门派的掌门梁池墨。

  那掌门是近年崛起的新秀,天赋异禀,曾一夜歼灭百年妖物。有人说他的门派有朝一日能位列仙班,与各大仙门争一席之地。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娶家道中落还卧病在床的游家大小姐。不过听闻梁池墨早在几年前就已向游府提过亲却被拒。现在还不计前嫌地把人娶了,帮游家挽回地位。人们都称梁池墨专情。

  阿箐看着这邋遢的门面,完全看不出即将迎来喜事,更像是刚刚办完丧事。

  晓星尘轻叩门环,良久屋内才传出人声,那人门也不开,直接在门后问:“来者何人?”

  晓星尘道:“贫道晓星尘,刚拾到贵府的物品,现来归还。”

  声音落下,屋内又动静全无,阿箐不耐烦的敲起地上的青石板。宋晓二人则不慌不忙,静静在门外等候。

  天色又沉了些许,府门终于打开,迎来一位仪态端庄的男人,他身着紫檀色锦袍,上绣犀牛图案。男人两鬓有些斑白,眉间有些许细纹,却掩盖不住那俊美面容,只是那神情略显哀愁。见到来人,他眉头稍稍舒展,只是眉心的纹路似已刻入肌肤不得消散。

  男人作了个揖:“抱歉让两位久……”

  突然,阿箐娇小的身子从晓星尘身后走出,憋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愣看着阿箐衣着虽朴素,气质神态却不似下人,最重要的是,一个看不见的下人要来有何用?不是下人他就不能得罪了,他连忙道:“哦,抱歉。刚刚看不到还有位小姑娘。”他重新作揖道:“让三位久等了,是我手下办事不力,我代他向你们赔罪,三位贵客请进。想来你必定是晓星尘道长了,这两位是?”

  晓星尘道:“宋子琛宋道长。这位姑娘叫阿箐。”

  男人道:“果然是宋道长,贵客贵客。这位姑娘看起来机智聪慧可是二人的弟子?”

  “不,这是……”晓星尘没说完阿箐便打断道:“诶,听起来不错,不然道长就收我为徒呗。”

  晓星尘顿了顿:“阿箐,此事之后再议。”之后对男人道:“阿箐流离失所,便与我们同行。”

  “原来如此。”男人恍然大悟,对着阿箐展颜一笑,把皱纹舒展至最开,严峻的脸上极力展现出一丝和蔼。

  晓星尘:“敢问阁下是?”

  男人郑重道:“本人乃游家家主游哲。”他的声音浑厚略带沧桑。

  晓星尘略感惊讶,他没想到前来迎客的就是家主,看来此家族也非他想象中孤高。只是守门的是有些无礼。不过或许是人手紧缺吧。

  晓星尘恭敬行礼道:“原来是游家主,我们三位来打扰了。”同时宋岚也作了个揖。阿箐没有见过如此场面但也学模学样拱手低头施了个礼。见她一个姑娘竟学着男子作揖,宋岚觉得有些滑稽,但也没纠正她。

  游哲倒像没注意这细节,只道:“不必多礼,三位贵客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只是大厅正在修整,请三位随我移步至侧厅。”


——


待续……

【双道长】漫漫(九)

三无打字机:

乱七八糟地写了些脑洞。正义vs流氓?


写得有些偏离原著了,就不打魔道tag了


——


(九)波澜


  客栈每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根本隔不住什么,吵吵嚷嚷的那间客房就紧挨着他们的那间,争斗声直接穿墙而入,传进宋、晓、箐三人耳中,凭声音能辨出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

  “一开始就说好了,玉佩是我的,而你也得到宝籍,你现在是不守诚信吗?”

  “人是我杀的,凭什么要与你瓜分?”

  “没有我暗中协助,你认为这计划能成吗?”

  “不多说,打一场谁赢归谁。”

  “你卑鄙,你知道我打不赢你,你这不是在抢吗?”

  “对,就是抢,你能怎么着?”

  紧接着一阵剑击声铺天盖地而来。晓星尘与宋岚一并站起一前一后走出客房。阿箐被嘱留于客房,她便将耳朵贴于墙壁留意对面的一动一静。

  两人沿着走廊走到隔壁,里面正斗得激烈,剑击声中还夹杂着瓷器破碎的声音。

  晓星尘敲打房门。

  很快屋内响起回应。

  “现在不便见人,请来人自行离开。”

  晓星尘开口道:“请阁下把门打开,有事好商量,不要在客房内相互斗殴。”

  “没什么好商量,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开。”年轻的声线杀气重重。

  “救命!救命!救命!”一声声急促的呼叫声从门后传来。

  听到求救声,晓星尘立即一掌击开房门。屋内一片狼藉,房内两青年一灰一褐各持一剑,褐衣青年不断退闪却被灰衣青年步步相逼,剑光相交乱作一团。晓星尘拔出霜华闻声拆开了两人纠缠不休的剑。

  灰衣青年一看来人便道:“盲的?厉害啊。”

  没等他再次出手,宋岚便抽出拂尘狠狠鞭向灰衣青年的胸膛,根根白丝看似柔软却如钢针,青年的外衣瞬间破开几道裂口,里衣微微渗出血迹。

  青年吃痛直捂胸口后腿数步:“两位道长干嘛要添乱?”
  
  他见到宋晓二人一身道袍衣诀飘飘,气宇非凡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便停剑收手。

  晓星尘也收剑入鞘:“请问阁下为何大打出手?”

  灰衣青年:“他拿了我的东西。”

  褐衣青年:“你胡说这是我的。”

  晓星尘:“刚刚听到二位谈话,那物件似是从他人身上非法得来的,对吧?”

  褐衣青年叫嚷道:“不!这是我的,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只是不幸落入了他人之手。”

  灰衣青年:“呸,这还是我祖传之宝呢。”

  晓星尘:“两位能否先把那物件交出来?”

  褐衣青年有些焦躁:“道长,这真的是我娘给我的遗物,我才重新要回,怎可以再交出去?”

  晓星尘温声道:“放心,我只是检验一下,不会拿走的。”

  褐衣青年看了看晓星尘又看了看灰衣青年,灰衣青年眼珠一斜:“算了算了,那个东西我不要了,让他拿去吧,散了散了。”

  晓星尘:“我并无意卷入纷争,只是听说阁下夺取了一条人命,请问是何人何事?”

  灰衣青年不耐烦道:“私人恩怨,道长你就别管了。”

  晓星尘:“涉及人命不得不管。”

  灰衣青年讥笑道:“道长,这天下死的人多着,你难道要一一去管吗?”

  晓星尘:“遇到就该管。”

  灰衣青年冷笑:“好一个见义勇为,不过是那人咎由自取,道长你就别追究了。”

  宋岚严肃道:“那且说说如何咎由自取。”

  灰衣青年撇了宋岚一眼:“打不过我不就是咎由自取呗。”

  宋岚:“歪理。”

  灰衣青年轻蔑道:“要什么道理的,世道如此,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宋岚:“不守法规,不成气候。”

  灰衣青年心想遇上两个修为高的臭道士真麻烦,逃又不能逃,打又打不过,他抓了抓头顶:“行行行,道长你是圣人君子。我杀的那人其实是个强盗,他杀的人比我俩加起来都多,换个说法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说完他又抬眼看向晓星尘:“道长,容我说一句,如此多管闲事,迟早会惹麻烦的。”

  晓星尘眉头一蹙,手不仅颤了一下。

  青年唇角一勾:“哎?已经惹上了?那你先处理你的麻烦事,我先告辞。”说着灰衣青年便转身离去。

  宋岚拂尘一甩拦住了对方。

  少年惨叫:“好痛,你有毛病吗?你那什么东西,打人这么疼,还打了我两次,胸骨都被你击穿了,快赔汤药费!”

  宋岚冷冷道:“皮肉之苦都怕,就别乱闯祸。”

  晓星尘回神向前走去,单手捉住了青年的肩,看似没用力,青年却越动越被掐得越牢。

  晓星尘:“把手中之物交出来。”

  青年动也不敢动:“交什么?玉佩我又没拿。”

  “宝籍。”

  “道长,你道行深厚此物对你无用啊。”

  “此为赃物,应交还原主。”

  “呵,原主?原主都不知是谁。在谁手中谁就是主。”

  晓星尘态度坚硬:“交出来。”

  青年也不想僵持太久,何况肩膀被捏得有些疼痛,他忙道:“好好好,给你就是了。你松开我,我找找。”

  晓星尘松了松力,但依旧压住他的肩膀:“找。”

  青年无奈只好掏出宝籍。

  晓星尘接过一手递出:“子琛。”

  宋岚接过翻弄了几页:“《九灵真经》游云生著。记载的是一些气功及心法,大概是本修仙者的入门书籍。”

  晓星尘捏了捏青年的肩膀道:“你为了一本入门书籍去与强盗争夺?”

  宋岚继续翻阅:“心法记载不全,序文道内含九重心经,书中却只至第四重。”
  
  说完他立即瞪住欲要逃走的另一位青年。

  晓星尘笑道:“想来那玉佩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你不夺走是想等我们离去后再回来抢夺吗?”

  灰衣青年的意图被识破,转眼看向褐衣青年。

  褐衣青年额头冒了些冷汗:“道长精明啊,有求两位道长帮我看着此人,好不容易才要回的东西,失去可对不起我已故亡母。我先离去了。”

  “等等。”晓星尘将人叫住。

  宋岚也立马用拂尘把人揽住:“你有何法证明此物是你的。”

  青年弱弱道:“你也没法证明这不是我的啊。”

  晓星尘:“敢问令堂与这秘籍有何渊源?”

  青年:“不了解。我出生不久她便去了,这是她遗留给我的唯一事物。”

  晓星尘:“既然如此,它应该是与宝籍配套的,这宝籍的主人应该知道玉佩归谁所有。”

  青年稍稍一顿:“那道长你且说说这宝籍主人是何许人也?”

  晓星尘:“我不知,但我会查。玉佩也先交由我保管。”

  褐衣青年后退两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私吞?”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自是不会。”

  “我不信,能怎样?”

  宋岚正色道:“也不能怎样,只不过你的一举一动得在我们眼皮底下,直到问出真相。”

  褐衣青年打了个寒战。

  晓星尘摊开手:“交出来吧。”

  青年在身上摸摸索索了一番,最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放入晓星尘手中:“给你就是了。”

  晓星尘合起掌心笑道:“怎么了,你突然又信我不私吞了?”

  青年不屑道:“你爱吞就吞吧。”他边说心里边默念着玉佩上的心法。

  “可这不是令堂留给你的吗?”

  “她给我留了一堆,这个你要拿便拿好了。”

  “我从没说过要拿,只想物归原主,如果原主是你,我也便还你。”

  “你真烦。我告诉你好了,这原主是那什么游氏仙族的。但盗窃真不是我们所为,是市里有名的大盗。不过,对你们来讲大概也就三脚猫罢了。”

  “哦……所以令堂呢?”

  “她?死没死不知道,不过也与我无关。”

  晓星尘顿了顿:“好吧,那你说说游氏家族位于何方?”

  “游家就在临近的璧云镇,你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话都说了东西也给了,你们能离去了吗?”褐衣青年愤懑道。

  晓星尘叹了口气:“你们若有心,可找个道观或寺院求师问道,学来的武术也扎实些,何必去抢夺别家的宝籍。”

  褐衣青年道:“普通道术哪能和秘籍相提并论。”他当然知道道士武术造诣能很高,只是要他一板一眼去学他才做不到。

  宋岚道:“心术不正,修什么都不成正道。”

  褐衣青年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东西都给了,你们去物归原主寻那狗屁的正道吧。”

  晓星尘正想离去思考片刻又回头道:“那位小兄弟对你似乎怀有敌意,你不怕……”

  “他是我弟。”

  晓星尘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兄弟啊。”

  灰衣青年气愤道:“谁有你这么愚蠢的哥啊?”

  晓星尘微笑道:“好吧好吧,你们好好交流,不许打架,坏了的东西要去赔。”

  说着便与宋岚一同离开,才刚踏出门,灰衣青年突然开口道:“敢问两位道长出自何派,名号是何?”

  晓星尘答道:“贫道无门派,散修一位罢了。而这位……”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低下头陷入一片沉默。

  宋岚却是沉稳道:“贫道出自白雪观。今与友人结伴同行。”

  听到“白雪观”,少年都觉得似乎有些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在哪听过。

  直到他们后来问人才得知,白雪观——是何等坎坷的一个词,余下的弟子不就只有那位宋子琛道长了吗?他的好友,那定是明月清风晓星尘了,那可是当年凭着霜华一剑动天下的厉害人物啊……


——


待续……

【双道长】漫漫(八)

三无打字机:

(八)悸动


  踏入客栈,更声响起已是亥时。堂内依然坐着十几桌客人,他们边享用夜宵边谈笑风生。

  香甜四溢的酒菜刺激着味蕾,使人止不住咽下口水。那鲜香皆出自食物本身,没有用过多的香料覆盖原味,配上酒露的甘甜,如被裹入春风的怀抱中。香而不腻,的确很合晓星尘的胃口。但晓星尘还惦记着宋岚的伤,对吃的就不怎么上心了。

  “先借间客房处理一下你的伤。”晓星尘急切道。

  宋岚:“不急,方才我已运功恢复了不少。先吃些东西后再去也不迟。”

  晓星尘在想宋岚什么时候对吃的这么上心,然而当他听到对方腹部的鼓动,疑问便解开了:“子琛,莫非你还没用膳?”

  “……嗯。”

  饭还未吃就去夜猎?晓星尘有些诧异。

  看出他的疑惑,宋岚道:“近日较晚用膳。”

  宋岚的作息向来准时,饮食当然也十分规律。晓星尘感叹,数年不见,人也是会变的。

  他们点了几个菜,多数是宋岚点的,还有就是阿箐的意见,晓星尘只默默听着他们点,时不时点头呼应一下。

  清蒸鳕鱼、白灼虾、荷塘小炒、雪花片汤……不正是他以前总点的那些吗?

  晓星尘自然知道宋岚的好,有时真的好到让他分不清对方怀的到底是什么心意。但宋岚已清晰的告诉过他是“知己”,他便不能往别的方面去想。

  晓星尘和阿箐虽已用过晚膳,但菜肴端上来的那一刻,便觉得刚那一餐似乎什么都没吃。

  虽然都不是什么香脆食物,但胜在色泽鲜艳,闻起来也味道饱和,连阿箐这种吃什么都要添油加醋的都觉得这样的搭配刚刚好。

  宋岚自成凶尸后,就再都没进食过了,重生后若不是老观主每日替他斟茶倒水他都忘了自己需要这些。他吃是吃了喝也喝了,但也没能尝出个味道来。或是当凶尸当久了,令他对味道的感知麻木了。只是如今遇到晓星尘,那些丧失的感觉又一点一滴的聚了回来。

  他咬碎嘴中的食物,味道从他舌尖蔓延开来,浸入心房。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食物带给他的香甜,更多的是历经沧桑后的苦尽甘来。

  宋岚将菜加入晓星尘碗中:“明早陪我去赏梅吧。”

  晓星尘顿了顿:“子琛刚才在山上还未赏够?”

  宋岚:“我想重新赏一遍。”

  晓星尘嘴角微扬:“好。”

  阿箐已被这个宋道长无聊疯了,偏晓星尘还笑得开心。晓星尘总爱笑,他笑什么阿箐以往还能读得懂,但这回她是真的不懂了。

  饭后,时间不早了,店小二把阿箐带到一个房间,而后把宋岚跟晓星尘带到临近的另一个房间。

  房间挺宽阔,家具不多但对游人旅客来讲已足矣,进门后右方靠墙处横着两张床榻,之间只隔一个小斗柜。前方角落处立着个顶箱柜,对面用围屏隔开的区间可沐浴洗漱更衣,旁边还放着一桌案两木椅。

  晓星尘失去目力后,对新事物的适应终究是慢了些。宋岚带着他在屋中摸索了一遍,他才了解了大概。

  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分坐在桌案两旁的木椅上。

  “子琛,你的伤。”晓星尘提醒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不说对方便会完全忽略那伤。

  “我并无大碍。”宋岚的伤早让老观主给精心包扎好了,只是还不能多走动。

  “但你似乎伤得很严重,我用灵力替你缓缓吧。”晓星尘想起刚刚在树林他都痛得差些倒地了。

  宋岚道:“无碍,被山怪咬伤罢了,沐浴后我自行包扎便好。”

  晓星尘仍有些忧虑,但还是道:“那好吧。”

  宋岚看出他在忧虑,便道:“星尘无需担忧,我的伤确无大碍。时辰不早了,我叫桶水来,你先沐浴。”

  晓星尘:“你先吧,我想去看看阿箐。”

  宋岚应了声,晓星尘便起身走出房间。之后找到阿箐的客房,与她说了两句便又回去了。快到客房门口时,他不知怎的就顿住了脚步,思索片刻还是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一个转身,独自下了楼。

  下了楼便是客栈的后院,院中的白玉兰已开,清香扑鼻,即使没有饮酒,晓星尘也感觉有点醉了。点点思绪堆积在心头,随着冷香飘来开始凌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冒出一团白雾,初春还是有点冷。

  当他上楼时,宋岚已一身干净衣服穿戴整齐,在榻上打座调息。听到屋外的敲门声,宋岚立刻从榻上起来前去开门。

  “子琛,洗好了?”晓星尘问道。

  宋岚嗯声回答。

  不知怎么,自从重生后,每回见到晓星尘他都很想与他亲近,见到还不够,他还想将人时刻收入怀中,也许是失而复得后的感觉太强烈了。

  但这样明显不太妥当,对方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锁灵囊里的幽魂。所以他的情绪只能积在心中煎熬着。不过他本就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即便晓星尘能看见,大概也只能瞧见一张冷峻的脸,与以往不同的或许只有那双带了些许炽热的眼。

  宋岚语气依旧沉稳:“我再叫桶水来。衣物在案上,店里的,不过是新的。”

  “好。”晓星尘差点忘了换洗衣服这个问题。不过他的衣物不多,有时沐浴后直接清洗了再用内力烘干重新穿上。这么做虽然有些耗费灵力,但再多灵力积着也没用。不过有宋岚在,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做。他还记得因总穿同一件衣服被宋岚指点过,最后还被对方抓去布庄,挑了几匹布,做了好几套衣服。他可不想再让宋岚破费。他心想,明日再回义庄取回衣物吧,对了,顺便给那孩子留个言。

  晓星尘很久没这么正式地用桶来沐浴了,泡得有些久了。整整两刻钟,他才出来。他发髻以除,一头乌发披散落肩,秀发未洗,但也沾染了些许水汽。许是刚沐浴完肤色更显白皙通透,店里的寝衣略小,手臂和脚踝都露出一节来,显得他更纤瘦了。竟有一刻让人觉得这是一缕即将消散的轻烟。

  宋岚急忙往他肩上披上一件外衣,之后才想起练武之人有内力御寒。

  晓星尘稍稍一惊,继而微微一笑:“子琛怎还未就寝?在做什么?”

  宋岚:“等你。”

  明知对方并没有别的意思,听到这句,晓星尘仍是不住心弦一动。

  他按捺住心情,问:“子琛是有何事要跟我讲吗?”

  宋岚也没想到要说什么,他只是想看多几眼这个人,于是他随意地应了声,之后缓缓道:“我们很久没好好谈过了。”

  晓星尘叹道:“是啊。”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宋岚似乎想起什么,开口道:“杂货铺的张老板说之前有个白衣道长帮他驱了几只恶鬼,帮他的人是你吧?”

  晓星尘顿了顿:“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宋岚:“他说谢谢你。”

  晓星尘:“嗯……”

  说完这件事后,宋岚似又回忆起什么,便道:“青州霖城有一果摊,那婆婆……”他努力回想着,却还是忆不起那老人说过的只言片语。

  晓星尘见他止住不说,蓦道:“那婆婆还好吗?”

  宋岚立马回道:“我见她时她还好……她说还想再见见你。”

  晓星尘:“你见她是何时?”

  宋岚略加思索:“三年前。”

  晓星尘叹道:“三年了啊。”

  宋岚低低嗯了声。

  晓星尘想起自己离开霖城已是四年前的事了,当初他帮了果摊婆婆一个小忙,结果那婆婆就收留了他。之后不久,婆婆的外孙回来了,他也不好意思久留,便离开了。那婆婆年事已高,腿脚有些不便,但既然能被宋岚遇到,那该是还好吧。他舒了口气,之后又问:“你从青州来到义城?”

  这段距离可不短。

  宋岚闭目细思:“姑苏……青州……庐城……洛阳……长安……塘河……眉山……”

  晓星尘鼻子一酸,觉得听不下去了,忙打断:“子琛……你为何要……”

  宋岚睁开眼,沉声道:“都说知音难觅,确实……难觅。”

  晓星尘颤道:“我不值得你这么……”

  “值得。”宋岚看着眼前的人,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宋岚……一生一知己……怎会不值?”

  晓星尘:“子琛……一生都没完,你怎么这么早盖棺定论?”他只听过海内存知己,哪有什么一生一知己的。

  宋岚:“定了。”

  情绪压在喉咙,晓星尘感觉喉间有些发苦,他稳了稳心情,道:“我也同样……一生一知己。”

  ***

  夜已深,客栈内外的喧闹渐渐散去,换成一片宁静。宋岚和晓星尘两人各躺一张榻上。宋岚带伤只能平躺,他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被月光轻笼的对面的人。

  他不敢把眼睛闭上,怕闭上眼睛就回到那俱只剩一身冰冷的身躯。他似是要确认对方的存在般,轻轻唤了声:“星尘……”

  声音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许久才传出回应:“何事?”

  得到回应,两日的精神紧绷,似乎一下被抚平。宋岚安下心,倦意便袭来,他看着隐于夜色中的身影,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低喃道:“星尘,不要再走了……”

  说完这句,他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

  一觉醒来,宋岚发现腹部的疼痛疏解了不少。他隐约记得,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似乎有人呼唤自己,后来腹部还传来一阵温热。

  他起身一看旁边的晓星尘,对方脸色略显苍白,他马上得知怎么回事,这状态,怕是输了大半灵力给自己。宋岚很讨厌这种感觉,晓星尘明明不欠自己任何东西,却总想方设法偿还什么。

  他起身轻轻坐到对面的榻边,晓星尘躺的太规整了,令他不由忆起曾经棺木中的那副尸体。他颤颤伸出手往对方鼻下靠去。缓缓的气流扫过他的指节,他安下心又抚上晓星尘的脸,触感微凉,但是是真实存在的。

  他轻声道:“你想我好,难道我就不想你好吗?”

  在他的触碰下,渐渐地,那片微凉的肌肤恢复常温。他又将目光流转到覆在被子上的手。之前从来没有留意过,这手真是好看极了,白净修长,骨节分明,他忍不住轻轻握了上去。

  突然那手动了,紧紧回握住自己。他转眼看向那人,那人嘴唇微动,却不知在说什么。他刚想倾耳去听,那人便慢慢支起身。他一起来,清晨的微光便被他兜在了身侧,宋岚心中一跳并定住了目光。

  晓星尘用另一只手凑近对方,在空气中摸索了半晌,终覆上宋岚的脸颊,他滑动指尖轻轻抚摸着对方的五官,最终留驻在那唇上。宋岚觉得被他触过的地方微微发麻,却不敢出声打扰。晓星尘慢慢将脸凑近,近到不能再近,宋岚感到嘴唇被贴上一抹柔软,他心如擂鼓。

  冷冷的清香从鼻腔卷入咽喉,那是晓星尘特有的味道,有点像雨后的竹林。渐渐地宋岚仿佛知道了多余的感情该从何处释放,他将五指伸入晓星尘的乌发间,按住他的头,不断加深着这个吻。他将舌尖卷入对方口中,贪婪地舔舐起来,呼吸中的清冷渐渐转化为丝丝甜腻,心中不明的情感不断增生。

  想不到对方回应得如此热情,晓星尘有些情动了,他面红耳赤,唇齿间泄露出几声低吟。

  宋岚听得下身一片火热,欲望瞬间被撩起。多年清心寡欲,令他刹那被自己的反应给吓到了。心想不妙,他迅速退开纠缠的唇舌,并推开对方的身体,而推开后却有些后悔了。

  “星尘……”

  晓星尘如被泼了一盘冷水。

  “对不起……我……弄错了。”

  弄错了?

  他以为是谁?莫非是阿箐?不可能……对方还是个小姑娘。莫非分别这几年晓星尘已有了心仪的女子?若是这样便不是自己该插足的事,只是为何心里有些疼痛?宋岚对感情一事向来无求,但他不认为对方需跟他一样。他告诉自己,只是看到熟悉的人有了不熟悉的一面,有些难过罢了,仅此而已。

  之后两人便平常的洗漱更衣,只是气氛略显诡异。

  阿箐一早便过来拍门,开门后就被那股奇怪的压抑的气氛给怔住了。昨日还亲密无间的两人,今日怎么突然又生疏了。真是令阿箐十分匪夷所思。

  不过这样的气氛维持得不久,隔壁传来的争吵声一下打破了这片寂然。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