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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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澄桑】故人

夏末:

一个病娇报社的聂二


by今天也在西伯利亚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江兄也要同怀桑生分了么?”




封棺大典后的第一个中秋,聂怀桑照旧在半夜来翻了莲花坞的歪脖子树。知道云梦的门生长进,早早几日前便准备好了一沓敛息符,配合着他那不甚长进的修为,倒是每回都能让他如愿。只是今日,江澄却不那么待见他了。



聂怀桑寻到江澄时,整个屋子尚如以往一般没有人气。江澄面前摆了好大一桌子菜,冷冰冰的也没有半分热气,他正坐在桌旁灌酒,也不在意这些个菜,酒罐子倒是东倒西歪地洒了一地。聂怀桑同他问好,江澄却反常地没有半分回应。



隔了许久,才听到江澄轻声说了一句,“聂宗主,你真是,让人瞧着就觉着,可怕得紧。”




他还来不及回应,又听江澄接着道,“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都没有心的?”



江澄说完也不看他,抱着酒坛又喝了一口,低头喃喃自语不知说些什么。想来先前那句也不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也,不知说了多少。




江澄酒后不会动刀子,却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聂怀桑见过几次。只是以前的几次几乎都是在说魏无羡,偶尔听到几句说金凌的,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被江澄这样念叨。





“我们这种人?我和谁?敛芳尊吗?”




“照江宗主的意思,我难不成该放过他?我大哥可还尸骨未寒呢,他就能掘了墓把他挖出来分尸!这样的人,江宗主真觉着他值得怜悯?”聂怀桑平素是个脾气极好的,可也没有那股子被人打了左脸还能把右脸奉上去的脾气。旁人倒也算了,不理便是,可说话的偏
偏是江澄,便忍不住分辨几句。




“去岁清谈会上,聂宗主可还巴巴地叫着三哥呢。那股子兄友弟恭相谈甚欢的模样,可瞧不出半分勉强。”





江澄性子直,说话也利,他与金光瑶本来没什么交情,可看着聂怀桑这样不动声色算计的样子,是真的让人觉着齿冷,喝再多酒也暖不起来。












聂怀桑第一次来莲花坞,是赤锋尊去世后的第一个中秋。江澄那时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从不净世到莲花坞,御剑也要小半天的时辰,有这功夫,无论是去云深不知处还是金麟台,都能省下好些时间好生计划不净世的出路,聂怀桑往常也都是不怎么喜欢御剑的,怎么就能大老远地赶来云梦呢?




疑惑归疑惑,不满归不满,聂怀桑当时提酒踏剑而来的样子,江澄是记到心里的。莲花坞冷清了好几年,今年更是连月饼都没做,反正金凌今年也是在金麟台过的,他也懒得凑这个喜气,左右也不会得到眷顾,何必巴巴地望着?那年聂怀桑也没想到带月饼,两个人就着月色饮酒,确是这几年他过得最像一回事的中秋。




皎皎月光下,有少年郎踏剑而来,道一声,“怀桑有酒,江兄可愿共饮?”




那是江澄为数不多的,藏在心中舍不得忘却半分的记忆。











于江澄而言,那是他自觉众叛亲离后感受到的第一份暖意,自然记得清楚。可于聂怀桑而言,那确是他眼前最后一根舍不得抓的横木。




他本来不知道那日是中秋的。只是被宗里的各路牛鬼蛇神烦得紧,又想不出办法治他们,心里堵得慌,就想离了家去看看大哥。每次去的时候都怕得紧,也难受得紧,躲在角落里待上一会儿,仿佛还在家中赖床,只等大哥叫一声怀桑,再火急火燎地跑出去,连外袍都没披好,到跟前再挨一顿骂,被大哥盯着练一会儿剑,就能再躲闲回房画自己喜欢的风景图……




往日待一会儿就该回去的,偏生那日就迟了,让他看到往日总笑得和气的三哥,竟对大哥做了那样的事。他气得紧也吓得紧,只怀疑三哥被什么邪祟附了体。整个人被吓得不能动弹,五感却清晰,恰巧就听到了三哥疯狂的自白……




……原来大哥竟是被三哥所害


还是借了二哥的……






他只觉着脑子一片混乱,往日里三哥温声的笑变得可怖,牵连得二哥那清俊如冠玉的样子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不净世的长老面目扭曲狰狞,举目四望,竟无一人不可恨。


他呆在原地混乱了好久,直到夜幕降临才突然醒来,满身的冷汗经风一吹,冷得彻骨。


他御剑往姑苏去,二哥已离了云深不知处外出除妖;他又想自己一人去到金麟台报仇,却也见不到金光瑶,无意又听到门生奚落。他那时,是真的狼狈得紧,才买了酒壮胆,等着金光瑶回来。过了好久才想到去莲花坞,想着若遇见江澄,便,便一同饮酒吧。



也不知怎的,到了莲花坞他便平静下来,也不想着拼命报仇了。江澄,莲花坞看着风光,江澄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内里却空空荡荡,没有一点符合当年魏兄说的风彩。他就这么去找金光瑶报仇,且不说实力如何,是否有人相信,最后肯定是要牵连到江澄的,便如当年魏兄一般。



他不能再牵连江澄了,也,不想牵连到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做了这样的事,他也再算不得君子了。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聂某比不得江宗主,既有眉山虞氏作外家,又有兰陵金氏作亲家,平素更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担不起不净世,”




“可担不起也得担!不净世不比金麟台富庶,也不比云深不知处有族老管事,聂某又有什么办法?他金光瑶想装善人,想得名声,想借此收服家族,想当仙督,我给他!我装疯卖傻装聋作哑也给他!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凭什么就想换了我大哥一条命!凭什么就想两清?!”




聂怀桑气得狠了,便也口不择言了,“当年魏兄不也拖着一副走火入魔的凡人身体,以一己之力清掉你云梦附近的邪祟,保云梦数年无虞助你扩大势力,你江晚吟不也还是带人上了乱葬岗!!!”





“闭嘴!”江澄直接砸了酒坛,“我们云梦的事,还轮不到外人说道!”





“那我不净世的仇,又轮得到你置喙?”





两人都紧瞪着对方,瞪得眼酸也不肯眨眼,仿佛谁坚持的久就赢了似的。





听着小孩子气,当事人却实在笑不出声来。江澄便罢了,聂怀桑也不知怎的,分明在外人面前能做出各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到江澄面前却控制不住自己。明明不想这样的,一到江澄这里,就忍不住卸了面具扒了皮,学着江澄的样子,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尤其是每每谈论到魏无羡的时候。






“再说了,聂某可是依着江宗主的意思,想法子把魏兄给招回来了,自己留不住人,何必牵连聂某呢?”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聂怀桑!!!”




江澄目光凶狠得紧,似凶兽要择人而噬。




聂怀桑却不管这些,收了折扇往门外走去。又在门口停住,笑吟吟地开口,




“至于二哥的事,他当年一无所知,如今便也一无所知好了。当然,江宗主愿意多话,怀桑也不怕麻烦。”




欠了大哥的,怀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呢。











【仪桑仪】不疑

百岁灵饶:

#仪桑仪无差#



#蓝景仪和聂怀桑#



#含少量追凌和微量曦瑶#



前言,我写这对并不是因为我吃这对。因为群里有小伙儿吃这对,作为皮聂导的我甚至没get到点,这两个角色好像根本没有互动的样子。所以看在我产粮的份上,有没有小伙可爱能告诉我吃这对的原因。


题目是拍脑门起的。ooc致歉。码的太快,要是有错字只能忽略了,因为排版真的很麻烦,致歉。





正文:


1


都说年少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





2


蓝景仪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因为如何评价他年少时遇见的人,着实是个难题。他坐在桌子前面呆望良久,直到床上的聂怀桑裹着被子躺好,往帐外去探头时,才稍微回过神来。




“怎么了?”蓝景仪下意识地问。




聂怀桑在罗帐后面,只露出一个头来。




“明天你要回云深不知处吧,早点睡。”




蓝景仪点点头,挥手去熄掉屋里的烛火。他摸黑来到帐前,在熟悉的位置搭上了帐中人的手。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动作他俩从未约定过,蓝景仪有时会胡思乱想,有时是想自己拉着他的手在洞房花烛夜,有时是在想自己拉着他的手走向坟岗土馒头。




聂怀桑的手长,支着扇子能托起小半个的扇面。但是疏于锻炼,他手掌薄,没有茧子,就像是一个锦衣玉食、不经风雨的公子的手,轻轻一握就能摸透细嫩皮下的肌骨。




蓝景仪在聂怀桑的手心捏了一下,然后就由着他走到床边,脱鞋上床。他把抹额解下来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发冠也压上去。躺到床上时,他压到身边人的头发。聂怀桑推了推他,抽出头发后就顺势倚在他肩膀旁边睡着了。





3


他遇见聂怀桑那年还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什么似水流年。只是每天按长辈心意在云深不知处进学,该读书读书,该倒立倒立。蓝思追是他同窗好友,受含光君亲授,学业优秀,知书达礼,羡煞旁人。蓝景仪就在他旁边,学业差点,调皮捣蛋,一副直肠子,全靠思追救场。




蓝思追也不是一直那么循规蹈矩,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青少年,他们都保持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尤其是家主蓝曦臣温和宽厚,不总罚人,又总有别的家族人来找,不免引起好奇少年的围观。这围观也是悄悄的,不能让人发现,要躲在走廊柱子后面或是找个墙角掩护。虽然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是躲不过蘅芜君的耳目的。




蓝景仪见过聂怀桑几次。根本没有画本里那种一见钟情,什么帝王遇洛神欲同游。蓝景仪甚至对这位聂宗主没什么具体印象,就是脸熟,远远地也看不太清楚什么容貌,只是总见他衣冠楚楚摇着扇子,跟在蘅芜君后面,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而且好像总是有求与蘅芜君,蓝景仪脑补过这位宗主因为家中经济困难而找蓝家接济的年度大戏。




他跟思追说,思追对他摇摇头。不可人后议论。




你个呆瓜脑袋。蓝景仪想。昨天谁跟我聊大小姐来着。





4


蓝景仪算是正式和聂怀桑结识,还拜一次夜猎所赐。




蓝家带小辈夜猎都是要紧跟着前辈的。只是那次林里的妖物都比较低级,所以就放心给小辈当训练场。蓝景仪和思追找了一处林中空地,拔剑扫开腐叶杂草,练习起阵。那时景仪年纪尚小,轻功功力又浅,还有点恐高,每飞上一层树枝都要稳一稳。思追在下面画下法阵,蓝景仪就在上面往下瞅。




“蓝愿,好高啊。”




思追闻声抬头,“你若是好好记下这阵的画法,我便上去,你下来。”




蓝景仪吐舌。




“你在上面好好待着,旗子准备好,要小心。”




蓝景仪从怀里摸出阵旗,用剑尖挑着挂在树梢上。他所在的地方离地有两三丈,往下看着都眼晕。他往树杈处挪了下,才看见树根处正在贴符纸的蓝思追。




“挂好了。”




“好,你下来吧。慢点。”蓝思追在下面说。




蓝景仪才下来一层树叶,就听见南边草丛里有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跑过来这,而且是两个。蓝愿跟他对视一眼,等着这物被旗子吸引跑到树下,思追就拔剑起阵。




缚灵阵顾名思义是抓捕灵体的法阵。能抓住低级的鬼怪,但是不能抓住人。收阵时蓝愿发现只有一个,眼看另一个正跑过来,于是抬手打出斥符。




然后只听“哎呦”一声,蓝景仪感觉有什么人重重定在树上,树干一颤,他也没坐稳,就这么摔下去了。





5


他被抬回云深不知处。蓝思追自罚,天天跪在石板路上。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我是自己摔的,不怪你。蓝景仪一瘸一拐地来到跪着的蓝思追旁边。




蓝愿摇摇头。还有一项事。当时是我冒失,打伤了聂家宗主。




什么?聂家宗主?宗主大半夜跑到这穷乡僻壤做什么?蓝景仪不解。




他扶蓝愿起来,两人一起坐在旁边亭子里歇息。蓝愿瞄到他额上的纱布,愧疚地错开了眼。




“听说是因为聂家宗主修为很……一般,所以也会来那山上练习。那晚可巧碰见了,我以为是妖物,就用斥符把人家钉在树上。”蓝愿摇摇头,“我考虑不周,把你晃下来了。”




“那斥符只是定住,你怎么把他打伤的?”




蓝愿听罢缓缓皱起眉,支吾道:“是你……砸在他身上了……”





6


又过几日,蓝景仪都快把这事儿忘了,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一天他被叫去家主那里。





什么事?蓝景仪纳闷。我藏后院的书被发现了?




蓝景仪忐忑地走过去。蓝曦臣在厅里仍是那般和善,看不出愠色。他跟前站着另一个人,面如傅粉,衣冠楚楚,这身行头稍微仔细看就能知道工艺考究。眉间三分怯色,七分软糯。就着一副好皮相,却泡了一副软绵绵的骨子,人见了都不免摇头可惜。




蓝景仪上前行礼。




“景仪啊,这是聂宗主。”蓝曦臣道。




聂宗主?蓝景仪忍不住又看一眼。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人居然是聂家宗主?!




叫他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为了那晚夜猎的事故双方赔礼,互相道不是。蓝景仪就看着聂家那位宗主没有别的家宗主那般客套,和蓝曦臣很亲,竟是兄弟相称。也没有什么长辈架子,不会当着蓝宗主面前一副语重心长地样子教训他。




那时蓝景仪对聂怀桑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看起来很亲切的“聂宗主”上。




而聂怀桑对他的印象也只是“一个看起来和当初自己一样熊的后辈”。





7


那晚蓝景仪回去,鬼使神差去了后院。他有画本藏在一块石板下面,也不知道还好不好。




他穿过走廊,脚缓缓着地隐掉脚步声。他在那儿第二次见到了聂怀桑。




聂怀桑正站在亭子里张望,好像在找什么。然后他一脚踩在石凳上,伸长身子往房顶上去够什么东西。蓝景仪就在假山后面走过去,也没想什么避嫌之类的,就杵在那看着怀桑从上面拿下一叠东西,然后和他对视,一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聂怀桑从石凳上跳下来,挠了挠头,“巧呀。咱们又见面了。”




蓝景仪行礼,“聂宗主。”




“欸。”聂怀桑摆手,“你我也差不了什么,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你便叫我怀桑吧。”




蓝景仪看着他手里那叠书,张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吗?”聂怀桑避开蓝景仪往旁边掸了掸书上的土,“这还是我上学那阵在这里藏的书呢。今天正好在云深暂住,得空把它们取走。要不蓝老……先生知道,要罚的。”




聂怀桑对他挤了下眼,逗得他笑起来。那个时候的聂怀桑根本就不像比他大一旬的堂堂聂家宗主,而是像一个一起调皮捣蛋的同窗好友。那晚他们坐在亭子里进行了友好而亲切的交谈,从如何在院子里埋宝贝到怎样在蓝启仁眼皮子底下作弊。二人相见恨晚,若是同年入学,肯定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




那时两人互相的印象就变成了“能一起搞事儿的好兄弟”。





8


之后他们也经常见面。聂怀桑总是会来到云深不知处见蓝曦臣,顺便看看景仪。蓝曦臣也不去计较一家宗主和本家子弟这种交好,景仪当时也奇怪,后来才知道蓝涣为什么对此睁一眼闭一眼。




当家之后,聂怀桑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每次聂怀桑回清河之前,都会拉上他的手约定下次见面。蓝景仪看怀桑茶色的眸子盛满笑意,也从心里觉得高兴。那时蓝景仪觉得那双眼睛很清很浅,就像秋天的池水。




过了几年,蓝景仪十五六岁了。也能跟着家族去走南闯北了。又是一年秋天,他跟着家长去北方办事,正好和聂家一队。北方的秋天肃杀,路边黄叶沉积,踩在脚下脆响。蓝景仪在街边酒肆里又一次看见聂怀桑。




聂怀桑穿着件薄袄,掐金丝赭石色的,有团花暗纹。领口有兽毛保暖,贴在脸侧。他没带和聂家有关的任何东西,孤身一人倚坐在窗边喝酒。他眯着眼睛看街上萧瑟的秋景,落日余晖勾画他清俊的侧脸,薄薄地镀上一层金。




他坐过去。聂怀桑仍凉凉地望向窗外,没看他。




“不回去吗。你家人正找你。”蓝景仪说。




“不去。有二哥呢。”聂怀桑稍微收了眼神,把手里酒杯放下,这才抬起头,“是景仪啊,好久不见。”




聂怀桑也没多大变化,仍是个看起来软糯可欺的公子。头发长了些,好像是瘦了。刚才那副愁云惨淡的表情收了收,又换作他熟悉的那副笑脸。只是景仪发现怀桑眼眶有些红,大概是喝了酒吧。




他眨眨眼,吸了下鼻子,才撑起身子站起来,冲蓝景仪挥了下手,“那…还是回去吧。”




蓝景仪伸手拿过他没喝完的酒。云深禁酒,他很早就想试试了。没等聂怀桑阻拦,他便仰头灌了一口。




“咳……咳咳……”酒入喉咙辣得他一口气没捯上来,聂怀桑赶紧给他顺气。




“这有什么好喝的……咳……”




聂怀桑笑起来:“觉得不好喝是好事。”




“这算什么好事?”




聂怀桑一愣,随后笑着替景仪整理了一下领子。蓝景仪的目光压在怀桑低垂颤动的眼睫上,怀桑说:“无愁不思酒,是好事。”






9


聂怀桑随蓝景仪回去已经是天黑了。蓝曦臣也没说什么,打点两家住下。聂怀桑和蓝景仪凑一间,蓝景仪看着聂怀桑胡乱安排了聂家弟子,关好门,倚着紧闭的门长舒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还要当家主啊?”蓝景仪坐在桌子边上问,“你看起来很辛苦。”




聂怀桑耸耸肩,“我若不做,他人去做了,我这条命就不知道哪天被人拿走了。”




蓝景仪看他一脸淡然地说出这些话,很是奇怪。聂怀桑也不恼,坐过去给他倒茶,“看起来你不知道啊。”




“上一任聂家宗主,是我大哥。不过他过世了,就只剩下我了。”




蓝景仪没想到聂怀桑这么轻易就开始说如此沉重的话题,刚要开口道歉,就看见聂怀桑摆摆手。




“我也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要做家主啊。”聂怀桑撑着脸,垂眸看着桌子上的烛台,“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是念书,画画,跟在大哥后面。我之前一直是这样过的,也以为之后就会一直如此。”




蓝景仪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蓝景仪突然想起蓝曦臣早晨托他带给怀桑的话。




“对了,蘅芜君让我告诉你一声,你们家姓李的长工这个月偷偷多拿了月钱,顺便怎么处置。”




聂怀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景仪一惊。这人以往都是一问三不知,“我知道”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可真是太稀奇了。“你怎么知道?”




“李长工拿了我家给门生的墨钱,给自己家生病的孙子抓药,我叫人让她记上,不打紧。然后齐管家跟我说,北房烛台蜡烛不够了,我让他把不怎么用的房间的蜡烛拿去补上。张街一户姓刘的人家闹鬼,定的明日有我家人去处理。前天晚上一个外姓刺客来我屋行刺,被齐管家当场抓住,处理掉了,还好我放外面的人给我禀报了。有个朋友告诉我望日敛芳尊和蘅芜君小酌竟然不叫我,敛芳尊还决定下个月十五还叫蘅芜君不叫我,你说是不是欺人太甚,我觉得不行,三天前跑去敛芳尊那里刷好感,这才让他回心转意。其他的事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聂怀桑一口气把景仪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说了,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呆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都知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吗?”聂怀桑啄了一口茶,狡黠一笑,“因为装作不知道的话,就别人也就不会总惦记着琢磨你。”




蓝景仪没闹明白。他那时还小,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他话里的意思。在那以后他越发感到聂怀桑这话里的道理。聂怀桑那个时候,每天都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架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保住性命,支撑家业,不能把家族断送在自己手上。可是自己修为浅陋,天资不足,要怎样走这条流血的路。




藏巧于拙,以屈为伸。




不得不说聂怀桑是聪明的。对于蓝景仪而言,捉摸不透的人,总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聂怀桑就是这样的人。也许可以说,这是蓝景仪对聂怀桑产生别样感情的开始,不过这么说好像有点复杂。总之,蓝景仪觉得,聂怀桑那一笑真狡猾,也真好看啊。






10


准备睡觉之前聂怀桑拿起倚在床边的刀,装模作样比划一番。蓝景仪看他姿势也不对,底盘也不稳,拿着刀摇摇晃晃的,很好笑。聂怀桑耍过一边,心满意足地收刀入鞘,扔在一边,脱下外衣准备睡觉。




“你这身子一看就不是练家子,姿势也不对,大晚上练刀给谁看啊。”蓝景仪坐在桌边准备吹蜡烛。




聂怀桑是真瘦,还缺乏锻炼,他跪在床边解帐子的时候,床板被膝盖硌得响。聂怀桑背对着景仪解下发冠,开玩笑地说:“给你看啊。你也不知道夸夸我。”




蓝景仪笑:“好好好,你练得好看。可惜遇见妖魔鬼怪没啥用,这两天晚上有我呢,就不劳聂大宗主睡前驱魔了。”




“那就请蓝小公子护我周全。聂某定当以身相许。”怀桑把发冠摆在一边,自顾自躺下,也没看见蓝景仪在听到“以身相许”四个字时红了的脸。




蓝景仪匆匆吹了蜡烛。站起来摸索着上床睡觉。可惜月光不够明亮,看不见路,他脚尖踢到了凳子。聂怀桑从帐子里探出头,“来来来,在这儿呢。”




“我自己找得到。”景仪嘴硬,伸手去摸床柱,却摸到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聂怀桑牵着他到床边,景仪脸上刚消下去的热血又涌上来,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顺着他躺到床上,半宿没睡着,乱七八糟地背了几遍清心决。






11


蓝思追看蓝景仪最近总发呆,甚至忧郁成熟了很多。蓝思追问他怎么了。




蓝景仪忧郁地踩了一脚地上的草。思追啊,你说,能不能和普通人结为道侣呢。




蓝思追愣了一下。不能啊。那样直接成亲不好吗。




蓝思追眼看着蓝景仪暗下去的眼睛。好了好了,让人家也修道不就好了。




可是他资质跟娘胎里啃过一样,修不了的。




那你赶紧放弃吧。蓝思追这样想,却没说出口。一旁的金凌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看着蓝思追。




“我看你是不知道怎么追人家,才不是什么能不能结为道侣的问题。”金凌瞎出主意。反倒是蓝思追才反应过来问题何在。他那个神经大条的好朋友居然有在意的人了。




太震惊了。就跟他看见含光君喝酒那样震惊。




善解人意的蓝思追觉得直接问有些唐突,毕竟金凌还在,于是决定转一下话题,左右还想不出别的话题。




他想了又想,开口道:“景仪啊,云深不知处禁止践踏花草。”




气氛凝固了。




蓝愿你真是个机灵鬼。金凌想。





12


金凌说的对。他都不知道怎么追人家。




蓝景仪陷入新一轮思考。人家归为聂氏家主,面如冠玉,冰雪聪明,至今未娶。然而自己只是蓝家墙角一颗小白菜,既没相貌,也没能力。双方一比,并不般配。




可见爱情使人盲目,爱情使人卑微。蓝景仪忘了聂怀桑那狗啃似的资质,还忘了他的榜样蓝思追拐走了富贵小家主金凌的事儿了。




之后的几年怀桑好像忙了很多。他们很久不来见面了。景仪心道也好,省的他总念怀桑乱了思绪。不过怀桑总是给他寄信来写近来的事情,景仪也给他回信。那段时间他经历了很多,和思追金凌一起在莫家庄遇险,在义城遭遇薛洋,他都写下来。




“我找莫前辈要了那稀饭的配料,改日给你做,保证辣得你眼泪掉下来。”他写道。




“好啊。那我记得给你准备点酒,咱俩一块哭。”聂怀桑回道。






直到观音庙那次,蓝景仪还在担心聂怀桑。毕竟听说敛芳尊心狠手辣,功力又高,怀桑一个低修为的人要怎么办呢?




等他们赶去观音庙,他看见一片狼藉中聂怀桑扶着墙站在那里。看着堂中央掩埋在碎石里的棺材。那时怀桑的表情就像那年在酒肆里一样,但是那眼中复杂又深重。蓝景仪看不懂了。





“腿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蓝景仪问。




聂怀桑仍凉凉地看着那棺材,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挪了眼珠看向景仪。“是景仪啊,好久不见。”




景仪扶着怀桑到旁边坐下。聂怀桑顺势就倚在蓝景仪身上。“累了,靠一下。”




蓝景仪紧张得身体一僵。




“都结束了。”怀桑伸手去指远处的棺材嗤笑,“你看,我大哥在里面,害我大哥死的金光瑶也在里面。”




蓝景仪点点头。他看到聂怀桑腿上的伤还渗着血,就示意他起来,从怀里掏出绑带给他裹上。




聂怀桑撑着身子看他把一圈一圈白色布条系到他腿上,笑着问:“我还以为你要把你那抹额解下来给我捆上呢。”




景仪手一顿。“那可不是谁都能给系的。”




聂怀桑歪头:“看起来我还不够格啊。”




蓝景仪又被话激得红起脸来,本来打算要说的一套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讲了。他又胡乱背了一遍清心经,然后给伤口那白布条系好。“……等……等以后我自然给你系。”




“好啊。那我等着。”聂怀桑仰躺在地上。一旦放松下来,反而什么都不顾及了。他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刚好撞在蓝景仪身边。




“我给你的信可还用得上?”蓝景仪忽然问。



“?”连聂怀桑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我给你写的信,记录了我们跟含光君他们每次的遭遇。你也好知道赤峰尊的身体收集到什么程度了。这样和你安插的人里应外合,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你说对不对?”蓝景仪说完,回头看向聂怀桑。




聂怀桑那茶色的眼眸盛满笑意,是那种满足又惊喜的笑意,深不见底。是别人不知道的那个聂怀桑,是蓝景仪最倾心的那个聂怀桑。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聂怀桑笑着坐起来。




“那你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蓝景仪说,“这是你教我的,叫什么……藏拙。”




“藏拙不是怎么藏的。”聂怀桑支起身来,他拿着扇子在两人之间比划一下,“这样的事情,在你我之间也得算个秘密。彼此心照不宣,不要说出来嘛。”




“我怕你不知道。还觉得是利用我了,自作聪明。”蓝景仪捏住那柄摇晃的扇子,“我就是想告诉你,虽然我没你那么聪明,但是这些事情我明白。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我不介意。”




这下反倒是聂怀桑愣住了。他本以为蓝景仪发现自己利用了他会很生气地离开,没想到蓝景仪早就知道他的计划。意料之外,但大概也属情理之中。蓝景仪也不是小孩了,长得跟他一般高了,也应刮目相看了。聂怀桑懒懒地抽回扇子,展开来遮住小半张脸,冲景仪一笑,“你都明白了,那就不好了。知道的太多,该罚。”




蓝景仪问道:“罚什么?”





聂怀桑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凑上去贼兮兮地将扇面扑到景仪脸上。借着蓝景仪看不见,轻轻啄上蓝景仪的唇角。




蓝景仪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下子一百遍清心经都没用了。怀桑抚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在这些人里,你是最好的。所以,我罚你留在我身边,从今往后,你可愿意?”




end



感谢支持!

【桑仪】机关算尽4

鬼泪幽:

在琅琊台层峦叠翠的青山中,两个白色的身影忽隐忽现。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蓝思追站在山道上望着东方,“这句诗说的仙山就是徐福东渡去的东瀛吧?”

“上面还有入海求仙群雕,咱们快上去看看!”蓝景仪在他前方几步的石阶上招呼他,噔噔噔地向上跑去。

“景仪你不要疾行……”

“诶呀这里又不是云深不知处,好不容易下山一次,当然要跑个痛快!”说着他转了个弯就不见了身影,思追只好赶紧跟上去。




在蓝忘机与魏无羡双双下山几日后,蓝启仁醒了,得知自己的得意门生竟和一个恬不知耻的断袖跑去查案,险些又昏了过去。

虽然在冥室招魂受了重伤,蓝启仁还是勉强主持住了大局,才没让正在兰陵商议清谈会的蓝曦臣赶回姑苏。

几日后,琅琊传来求助,一个县城中出现了邪祟,蓝老先生便把小双璧派了出来。




不过是个普通妖物,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本来蓝思追打算即刻返回云深不知处,禁不住蓝景仪死乞白赖地想游览一下琅琊风景,便在此地多停留了一日。




从观龙台上一路下来,聂怀桑伸了个懒腰,“山里的空气就是好啊,比那些俗气和浊气好多了。”

“宗主,咱们去客栈吧。”一旁的心腹门生说。

绘着兰草的扇面晃了晃,“你去吧,我今天就待山上。”

“宗主,这可不行,万一您……”门生急了。

“啧!你盼着什么啊?”聂怀桑给了他一个爆栗,“放心,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去吧。”

“是。”




天色渐渐暗了,古迹庙宇中的人逐渐散去,只留下一个乐不思蜀的蓝景仪还在左转右看。

“景仪,天都快黑了,我们回去吧。”思追喊他。

“哦……”他走过来,“我还没玩够呢……”

“以后有机会再来吧,要是回去先生知道,你又该去藏书阁抄书了。”

“也是。”景仪想了想,反正机会多的是。




两人往山下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异响。虽是在常有人至的山中,也要防着邪物作祟,蓝思追拔剑慢慢逼近,只见草丛一晃,跑出只野猫。

“吓死我了。”后头的景仪说,“我还以为……啊!”

“景仪!”思追想回身拉住他,终是迟了一步,看着同伴向山坡下滚去。山上地形复杂,天色又暗,他只能点起火符一点点顺着他掉下去的痕迹找下去。




一路从树丛里向下滚,所幸他及时抱住了头,蓝景仪此时很想骂人,是哪个来山上烧香的乱扔香蕉皮啊!自己砍走尸除邪祟没出事,倒摔在一块果皮上了!

他爬起来拍了拍土,蓝家衣袍质地不错,没被树枝刮破,景仪正了正抹额,拨开树枝草丛向外走,打算找一下出路。

这里似乎是个山谷,他避开荆棘丛生的小径,往空旷方向走,一转身,就看见前面冒着热气的温泉,以及一个背对着他的人,乌发如瀑,湿透了披在肩背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瘦弱的腰部。




蓝景仪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避过身去。

“姑,姑娘!”他举起双手,“在下误打误撞摔下来,绝非有意偷窥,实在失礼,失礼啊……”

“蓝家的小子?”

嗯?这姑娘声音怎么像个男人?难道是山里的妖精?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聂怀桑披上衣服,“在下清河聂怀桑,不是什么姑娘。”

“聂,聂宗主?”景仪一脸茫然地行了个礼,“您,您怎么在这?”

“我出来散心,《沂州府志》诗赞,野馆空余芳草地,春风依旧见遗踪,将野馆汤泉列入琅琊八景之首。我昔年在这发现口温泉,今晚来这休息。”聂怀桑理了理衣冠,“你呢?怎么摔下来的?”

“一言难尽。”景仪再次作了个揖,“打扰聂宗主了。”




“景仪!景仪!”蓝思追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逐渐变得清晰。

“我在!”蓝景仪喊了一声,接着说,“聂宗主,我告辞了。”随即顺着来路走了。心里想着,我的天呐,今天什么情况,丢脸丢到家了。




聂怀桑站在暗处看着他们离去,随即收到了心腹的灵鸽传书,片刻后,他抬头仰望星空感慨,今晚他们看来是不平静了。









聂怀桑:嘤嘤嘤,景仪,你看了我的身子要对我负责!



【桑仪】不虞

醉生清欢(是欢笙啊):

哈哈,接力!23点的老欢来接棒!


本文为桑仪的双十一贺文,主cp是桑仪,副有曦澄,聂瑶出没,注意避雷


涉及ABO世界观,注意避雷


含有私设,笑观即可


渣文笔,谢谢观看。




正文开始


清晨,洒向不净世的第一缕眼光成功地将房内卧于软榻之上的白衣人唤醒。榻上的人紧了紧眉,慢慢张开了眼睛,习惯性地看向身侧,那人还在熟睡。


这白衣人侧过身,眼睛细细地打量着躺在身旁的枕边人。


那人着着暗色的里衣,平日里笑得慌乱的嘴角此时也保持着让他挪不开视线的弧度,往日里黑得纯粹但幽深的双眸此刻仍未绽放,还有那铺散开的青丝。。。。。。


这时候那人的一切,都静美得让他红了脸庞,但同时又暗自骂着自己没出息,轻易被“美色”迷惑,也在心中念着蓝氏的清心诀。


很快,他又释然地笑了笑,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人,眸中温柔得恍若秋日里云梦江中的碧波。


他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凑近那人,仔仔细细地在那人颊上印上一吻,然后又笑意吟吟地避开,在他身旁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抱紧枕边人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身边的人,但他也没有注意到那人的反应。


那人嘴角扬起的弧度变大,但尚未睁开眼睛,只是将自己被“禁锢”的手臂抽出,然后侧过了身子,把身旁的“小白团”搂入了怀中。


白衣的人根本未睡,自己突然被揽入怀中,让他瞬间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那刚刚绽放开,纯粹且温柔的眸子。


两个人就静静地注视,良久,“小白团”再次红了脸,一头扎进那人的怀中,将头埋得更深,那人笑出了声,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


“你何时醒来的?”红着脸的小白团闷声问道。


那笑着的人又轻轻笑出了声,将怀里的人又往身前拢了拢,侧身的手摸着小白团的发顶,然后在上面印上一记轻吻,缓缓道,“在你默念清心诀的时候?”


这话调侃的意味颇浓,蓝景仪岂会听不出来,在那人怀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任那人拥着自己。


温存良久,屋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人都是修仙问道之人,自然听得清楚。蓝景仪抬起头看向还搂着自己的聂怀桑,那人笑得一脸无奈,惹得他心情颇好。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爹爹!爹爹!起床啦!阿卿要找小妹妹问早安!”


稚嫩的嗓音透过房门传到屋内尚在温存的两个人耳中。


蓝景仪听到“小妹妹”,有些害羞地红了脸。聂怀桑笑得更加温柔,用温热的掌心贴上那人的小腹,那白衣的红脸团子则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小妹妹乖不乖啊?”聂怀桑继续调笑,却见那人涨红了脸,挣开怀抱,坐起身,满脸通红,“你。。。你!不知羞!”


那人呵呵一笑,也坐起身,揉着正在羞恼的那人的头,“好啦,我不知羞好吧,那夫人快把衣服穿好,免得我瞥见夫人的春光又要被骂。”说完,眉毛一挑,看向那已经有些松散的白色里衣以及若隐若现的泛着粉红的前襟。


蓝景仪刚被他的“夫人”二字羞得涨红了脸,此时又看到那“登徒子”般的打量,瞬间羞愤值爆表,抓起身侧那人的枕头扔了过去。


那人笑得肆意,接住了枕头,又探回身,揩了几把油,才笑着起身去开门。


坐在床上满脸涨红的某人,则是在不停地嗔骂着“登徒子!不要脸!。。。”


聂怀桑打开房门,立刻就冲进来一个小团子。


那小不点身型仅及他的膝盖,粉嫩嫩的小脸由于跑动有些泛红,眉眼与他像了个八九,喏喏的小模样也像,这性格也学了一半,平日里活泼讨喜得紧,但极会察言观色,只要爹爹翻出家规,或是伯父沉下了脸,他必然先撒娇,再搬来自己和大嫂,让众人无奈放弃。


聂怀桑看到自己的儿子举着手里的要给妹妹的糖果,神情更加温柔,弯下身子抱起小团子走进屋。


那团子在父亲怀中笑得灿烂,还用那胖乎乎的小手捏捏父亲的耳朵,聂怀桑佯装吃痛般地低下头,小团子赶紧又在他耳朵上呼呼。


蓝景仪坐在床上看着戏精的父子俩,撇了撇嘴,但目光却是很温柔。


“阿卿又在欺负父亲了?”蓝景仪假装生气,逗着自己的儿子。


小团子一听到爹爹的话,就在父亲的怀抱中挣扎个不停,聂怀桑赶紧把他放到地上。


那团子迈着小短腿跑向自己的爹爹。


“慢一些,小心摔了。”蓝景仪伸出手拥住一头扎进怀里的小人儿。


在一旁看着的聂怀桑倒是胆战心惊,“阿卿小心一点,不要压到你爹爹。”


蓝景仪倒是笑得温柔,把人揽在怀里,摸着他粉嘟嘟的小脸。


聂怀桑去取了衣服,走到床边披到逗着儿子的那人身上,也在床边坐下。


“阿卿有没有和爹爹问早安啊。”


小团子看到父亲,又起身爬到父亲怀里,动作大了些,让蓝景仪皱了皱眉毛,“有,阿卿还向妹妹问早了。”


聂怀桑注意到蓝景仪的吃痛,把儿子放到一边,又往床里挪了挪,搂着他轻声询问。


小团子被父亲放到一边,有些茫然,转头看向爹爹,却发现爹爹在父亲怀里,又兴致勃勃地爬向爹爹。


聂怀桑却揽着怀里人,不去抱他,也不让蓝景仪抱,赌气的模样让蓝景仪笑弯了眉毛,轻轻推了推那人,却发现挣脱不开,倍感无奈,那人却骄傲地看向儿子,语气带嗔,“你总是乱动,抱不好你爹爹,所以你爹爹还是我抱!”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歪了下头,还是一股脑地爬向自己的爹爹,聂怀桑也还是抱着人不撒手。蓝景仪看着父子俩,笑意更加温柔。


想起自己刚刚分化时的那般无措,也被人珍视般地搂在怀里,只不过当时的人是自己家的主母。


他分化得比其他人晚,毫无征兆,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一个资历奇高的和仪,毕竟没有人会觉得,成天惹得主母挥舞紫电,在夜猎时斩杀邪祟面无表情的人会是一个坤泽,但他确实在一次夜猎中,分化了,而且分化成了一个坤泽。


他是蓝曦臣唯一的弟子,自幼父母双亡,蓝曦臣把他抱回来的时候,给他取名蓝悫,寓意诚实恭谨。


而他天生根骨奇佳,又肯用功,早早地结了丹,修为在同辈中也属上乘。


当时一起夜猎的同伴被一阵温雅的气韵扰乱了心神,那本是一股让人心安的气息,但却让在场的天乾同伴们燥热不堪。


一旁的蓝思追看着倒在地上,后颈泛红,浑身剧痛得蜷缩成一团的蓝景仪,也有些震惊。但到底是蓝氏根骨奇佳的弟子,很快便稳下了心神。


他捏了个诀,将蓝景仪用一个屏障包裹起来,又服下了清平的丹药,才走过去扶起此刻已经被折磨得神志涣散的景仪,交代了众人,背起他御剑回了姑苏。


天色甚晚,他也顾不上不可疾行的家规,背着人就冲到了寒室门前,看到屋内尚存一盏烛火,抬声求见宗主。


屋内的二人刚刚沐浴完准备歇息,听到门外的声响,心下有些疑惑。


江澄难得夜宿姑苏,也是难得见到云深之内有不守家规的弟子,除了那个被他和蓝涣从小带到大的蓝景仪,一想到那个小兔崽子,江澄就和看到金凌是一样,头疼。


蓝涣披衣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外跪着的蓝思追,再看看在他背上红着脸喘息的景仪,嗅到空气中若隐若无的气息,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宗主,景仪他。。。”蓝思追有些急切,刚刚的沉稳是相较于同龄人,如今见到家中长辈,自然还是会无措。


“思追,你不要慌,先把景仪带到屋里,夜深露重,此刻他必然不会好受,晚吟尚在云深,也好办一些。”蓝曦臣出声安抚,伸出手给蓝景仪诊了诊脉,然后扶起跪着的思追,将景仪带进了屋。


屋内的江澄已经披衣坐起了,看见进屋的蓝涣,刚想出声询问,就闻到一丝清雅中带着香甜的气息,再看清蓝景仪之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晚吟,景仪,怕是已经分化了。。。。”蓝曦臣此刻有些不知意味的无奈。


江澄看着小脸潮红的蓝景仪,不语。


许久,才道,“是坤泽,蓝涣你先出去吧,我来处理就好。”


蓝曦臣将景仪放在软榻上,似是发出了一声喟叹,转身走了出去。


江澄看着蓝景仪的小脸,转身取出乾坤袋里的坤息丸,运转灵力给他服下,看着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的蓝景仪,将人搂在了怀里。


蓝景仪隐隐约约之间觉得燥热之感被慢慢压抑,而自己则被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清淡的莲香让他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自家主母,不自觉的腿疼,但很快又瞌上了眸子,呼吸也变得平稳。


蓝家的作息让他按时睁开了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间,还有围在自己身边的蓝家长辈们,蓝景仪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行礼,心下又疑惑自己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蓝启仁摸着胡子,笑咪咪地看着他。


蓝景仪一阵恶寒,将头不自觉地转向了一边。


很好,是含光君。他依旧面无表情,神色镇定。


蓝景仪看向自己的宗主,蓝曦臣还是那副温雅的笑容,但眼底却是只有江澄看得懂的担忧。


“景仪,你分化成了一个坤泽,我们已经诊过脉了。”蓝启仁难得笑,此时严肃的脸上竟然清晰可见那有些不雅正的笑。


蓝景仪心里对着老先生劝告雅正,又有些吃惊。


什么?坤泽?我成了坤泽?


蓝景仪在内心深处咆哮着,但家规告诉他要雅正。


所以他只能内心风起云涌,面上却是风平浪静。


“所以,景仪可有心悦之人?”蓝启仁捻着胡子,继续笑咪咪。


蓝景仪此刻只觉后背一凉,“回先生,弟子尚无心悦之人。”


“那便先按规矩来吧。”蓝启仁起身,叮嘱景仪要好好休息,然后转身走出了寒室。


蓝曦臣和江澄还留在屋中,蓝景仪才出声询问,“师傅,我真的成了坤泽?”


“嗯,景仪你确实坤泽。”蓝曦臣点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道侣。


江澄一语不发,只是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年。


“不过,景仪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不会影响你今后的修习。”蓝曦臣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少年,出声安慰道。


“有什么好难过的!我也是坤泽如今不也好好的!”主母大人依旧是语气硬得不行,但是关心的意味,在场的二位是一清二楚。


蓝景仪抬头,看向二人,有些疑惑,挠了挠头,“不是啊,师母,我没有难过啊,只是以后不能随时跑下山吃东西,有些愤慨。”


闻言,二人都有些无语,蓝曦臣站在原地笑得无奈。


而江澄瞬间黑下了脸,顺势就想化出紫电,教训这个没出息,还叫他“师母”的兔崽子。


蓝曦臣赶紧顺毛,先是说景仪身体尚虚弱,又是说他身怀有孕不易动怒云云。


蓝景仪撇撇嘴,说到底,师傅你就是心疼师母呗!


于是,蓝氏出了坤泽的消息一经传出,修仙界又是风起云涌。


上一次如此“混乱”还是自己师母坤泽的身份暴出的时候,但也没过多久就不“汹涌”了。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师傅太优秀,成功把师母拐回了蓝家。


从那时起,江蓝两家的联姻让大家津津乐道,二人的两情相悦更是让坤乾艳羡,两个人久居最佳道侣排行榜的榜首不下。自己总是被师母“虐待”,还得日日被发狗粮,让蓝景仪快要怀疑这傻笑得看上去是被夺了舍的师傅与那个温和款款的泽芜君是否是同一人。


当然,二人之间的情谊,他作为最亲近的见证者,也是替他们二人高兴的。只要师母不再动不动打断他的腿。


但是,此次这事放到了他的身上。他看着每日送到他房里的求亲人选的画像,头都要大了,开始怀念被师母挥着鞭子追打的日子。


他是蓝氏的嫡系弟子,又是蓝氏宗主的唯一弟子,地位本就受推崇,再加上他本人活泼外向,容貌上乘,求娶之人是络绎不绝。


这其中就有四大家族中聂氏的宗主的亲弟——聂怀桑。


要说这清河聂氏,向前追溯,在修仙界可谓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如今,这宗主从金家“掳”了个坤泽回来以后,人可是“慈眉善目”了不少。


这宗主的亲弟,是位天乾不假,但那随性的模样怎么都让人提不起斗争欲。


这聂怀桑也算是蓝老先生的弟子,他结丹晚,修为也不如兄长那般,平日里就好描扇逗鸟,半分兄长刚硬的气势都没有。见了人也是喏喏的模样,碰上大哥,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兄长娶了“妻”生了小崽子之后,人也和善了不少,连带着他,也被温柔对待了,但他骨子里还是怕兄长,他大哥也一如既往严格要求他。


都说长嫂如母,他这个嫂子也算是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给他安排相亲他也去,就是不见往家里领回入眼的。


此次蓝氏一有坤泽消息传出,他和聂明玦一合计,就立刻把他“卖”去了云深,还“托关系”让蓝曦臣多说好话。


从蓝启仁那里筛出的名单,才会让蓝景仪挑选,蓝景仪看着“花花绿绿”的画像只觉眼花,想睡觉。叫来蓝思追一起看,那人看了几张都觉的没有金家小公子好看,也不想看。最后还是得他自己选。


他挑出聂怀桑的画像时,只觉得这人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陪在一旁的思追看到画像,有些不解,“景仪,你一直举着聂公子的画像做什么?已经确定是他了么?”


蓝景仪脸一红,赶紧放下,“不。。不是。。。我就是觉得他很眼熟。”


“聂公子啊,是聂氏宗主的亲弟,也是位天乾,也是含光君主母他们的同窗,只不过修为没有含光君他们那般很高就是了。”蓝思追在一旁耐心地解释。


“哦。。那,他尚未娶亲么?”蓝景仪出声询问。


“当然没有,先生为你留下的自然都是尚未娶亲的上等人选,怎么可能让你去别家受苦呢!”


“那。。。他可有心悦之人?”蓝景仪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地问出口。


“这。。。应该是没有的,送来的这些人都是先生宗主他们筛选过的,这画像送来时,聂宗主还曾向宗主表示过自己的弟弟是个很好的人选。”


“这样啊。。。”蓝景仪低下头,看着那画像上的人,微微红了脸,很快又把头扭向了一边。“那。。。便这个吧。”


这样,蓝景仪挑选出来的画像便又送还给蓝家长辈那里。


“这是景仪选的?”蓝启仁翻开画像,出声询问弟子。


蓝思追行礼道是。


一旁的蓝曦臣和江澄看着画像,神色和缓,“叔父,曦臣觉得,怀桑确是一不错人选,而且想必聂氏有大哥和三弟在,景仪也可以过得很好。”


江澄沉吟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晚吟啊,你怎么看?”蓝启仁放下画像,转过头问向江澄。


“聂怀桑也是叔父的学生,品行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不知,他对景仪是否有意。”江澄是看着蓝景仪长大的,自然是希望他幸福。


“是啊,叔父,不如先让二人见上一面再做打算?”蓝曦臣提议。


蓝启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首肯。


蓝氏向聂氏发出邀请,而蓝曦臣也书信给了大哥和三弟,让他们同怀桑一同前来。


聂怀桑在不净世收到蓝氏的邀请时内心是崩溃的。


自己的大哥大嫂是多嫌弃自己,干嘛总把他往外面推。


明明自己也耽误他俩什么呀。


除了偶尔撞见两个人在校场上亲吻。


除了有时他给嫂子出去玩打掩护。


除了大哥为了教训他晚了回房的时间,然后被嫂子惩罚打地铺。


除了带侄子去集市闲逛,回来被大哥双双教训。


除了。。。。


也就这几次啊。


“大哥大嫂真是记仇。”聂怀桑只能小声嘟囔。


不过,蓝氏的弟子,会是那个小鹊儿么?


聂怀桑在心中暗暗地想着。


被大哥大嫂“拎”到云深不知处,半分人权都没有。


聂怀桑向以前先生行礼,拜过蓝氏的宗主和主母,就站在大厅里被众人“审视”着,好不尴尬。


尤其是江澄,那灼灼的目光让聂怀桑内心发麻。


“江兄。。。。。”聂怀桑出声,尴尬地唤着。


蓝曦臣见此,赶紧拉拉道侣的手,“晚吟,你可想吃酸枣糕了?涣去山下给你买好了,已经放在房中,我们去尝尝看,如何?”


蓝曦臣温润的模样让江澄不忍拒绝,只是目光还是灼灼地盯着聂怀桑。良久,站起身,回握住蓝曦臣的手,起身走了。


盯在聂怀桑身上的禁制终于少了一道,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蓝忘机那一如既往的寒意向他袭来,再看自己的老师,也是一脸严肃。


他求救般地看向自己的大嫂,那人依旧笑得一脸邪魅,自己的大哥也是那么恐怖。。。。。


啊!!!!!!


聂怀桑只能在心中大声呐喊。


等到他终于出了大厅,在后山闲逛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半条命已经没了。


他优哉游哉地在后山闲逛,突然从树上传来一阵笑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坐在树上,手里还拿着一个远视镜,笑得肆意。


“小鹊儿?”聂怀桑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出声叫道。


“什么?”蓝景仪尚未反应过来,“你是。。。”


蓝景仪坐在树上,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看向树下那个依旧笑得好看的人。


“大哥哥!”


树下的聂怀桑点点头,张开了双臂。


蓝景仪见此,终是笑得更灿烂,同时又落了泪,顾不上家规,跳下了树。。。。。。


蓝景仪收回思绪,看着还在打闹的父子俩,无奈地笑笑,转头埋到了聂怀桑的怀里。


聂怀桑起先一愣,看着红脸的夫人,心情又大好,搂上蓝景仪的肩,紧紧地把人扣在怀里。


一旁的聂晗卿看着父亲爹爹把自己抛在一旁,伸着小肉手想要把两人分开一些自己挤进去,但是聂怀桑却坏心地不去理会,埋在蓝景仪的脖颈处,笑得得意。


聂晗卿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两个人。。。。




全文完




本文纯属虚构,笑观即可,不必较真,渣文笔,酌情喷骂。感谢您的阅读。

【澄桑】双影

云遥:

傲娇和哭包谈恋爱真的好带感啊吃我安利!


澄桑的车,车速很快很快,但是没关系旁友们抱紧我!!!




江澄几年不曾参加清谈会了。


说是清谈会,其实就是一大堆家主宗主坐成一圈互相奉承,间或暗探几番对方的实力布局云云,无聊得紧更无用得紧,他早年刚刚重建江氏再是不愿也不能不参加,后来江家重振威名,他便由着性子不去了。


去了还要见着聂怀桑,更不如不去了。


金光瑶死的那天他们就闹僵了,聂怀桑做的那些事虽然起因都是为给聂明玦报仇,也没有狠到滥杀无辜的地步,但那般的阴恶他终究不能忍受,说了一通之后看到他哭,江澄心里不是不难过的,然而再怎么难过也忍了。


不同道之人还是早早陌路为妙,待到后来再殊途只会徒增痛苦。


然而今年这回有些例外。


聂怀桑继任仙督后这清谈会一直都是在清河聂氏召开,他从没拿这仙督的职位非要他去不可,甚至帖子都递得敷衍至极,似乎也不想见他,今年却是指明了非要见到云梦江氏和姑苏蓝氏两门的宗主。


大约是这些年来蓝曦臣闭关、蓝忘机不知所踪,姑苏蓝氏也缺席了不少次,所以特特将他两门一同点了出来吧。


到底还有同窗的情谊在,江澄斟酌几番,还是揣着帖子去了。


 


清河聂氏的布置不似当初的兰陵金氏那般气派,但也可看出金光瑶死后复苏得极快,已颇有聂明玦在时的雷霆之气,江澄在那道朱门前仰头看了几眼那写了宗门之名的牌匾,便听闻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唤他。


“江宗主。”


聂怀桑眉目依旧是旧日时的清秀雅俊,一身聂氏黑色宗主袍上缀了条暗金色的腰带,发上拿檀木簪束得妥帖,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端得是翩翩公子,气度动作也是无可挑剔。他先行一礼,含了三分笑:“江宗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二人闹僵的传闻其实并不少,江澄迟迟不回礼,便有点滴窃窃的私语四下响起,依稀还可听闻几句不满的“好生傲慢”“奇哉怪也,这还不走”一类的话。


聂怀桑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隐约似乎显出些委屈来,江澄看得一愣,终于搭理了他,回了个礼,说话罕见得有些不顺:“聂......宗主,客气。”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江氏子弟差点吓晕过去。


这......他们宗主什么时候学得这样客气了?他不是向来不屑的么?


聂怀桑似乎笑了笑,侧身将他让了进去:“江宗主请。”


现今世人都说他处事的手段和当初的金光瑶并不相上下,对人还要更好三分,然而好容易出一次关的蓝曦臣却突觉此言差矣。


他都站着这许久了,聂怀桑怎就看不到他?


跟在他身边的蓝忘机转头看了他一眼。


蓝曦臣顿悟,摇摇头随着聂怀桑一同进去了。


倒是魏婴啧啧两声,满脸的一言难尽。


 


清谈会本来就是一堆人坐着寒暄,江澄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只当去充个衣服架子,听他们说完走人就是,谁知说是说完了,但还不能走。


聂怀桑往他身边站了一站,满脸的犹豫,一副有什么非要说但说出来就要死要活的模样,他看得头疼,心想这人怎么还是没半点长进,别家的宗主家主都让蓝曦臣主动代劳送走了,留了他两个在聂家就这么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有。


江澄先受不了,道一声告辞就要走人,聂怀桑急忙叫住他:“江宗主!”


“何事?”他耐着性子又站住了,“人都走了,聂宗主还要这样喊,莫不是有什么牵涉我江聂两家的大事要找我商量?却又何故这幅情态?”


“我......不是。”聂怀桑急忙摆了摆手,“江......晚吟,我只是......”


“我只是......许久未见,想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有些难以言喻的沮丧,“罢了,我问你这些做什么,你一直不肯来,应当是很好才对,见了我反倒不好了。”


江澄皱起眉来:“聂怀桑,你什么意思?”


他的手躲到身侧去掐自己的衣摆,苦笑一声:“观音庙前,你不曾说过决绝之语,但其实什么都说得清楚极了,而且那时......那时的话,大概做不得数,我......”


“虽然你不说,但是,你大概是看不起我的。”聂怀桑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没有当初那一遭就好了,我哥不会死,这些大概......你也不会......”


他自言自语许久,烦躁地跺了跺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


江澄听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聂怀桑偷偷从指缝里看他,却见他那张整日写满傲慢的脸似乎突然显了几分笑意。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绝交,让我看不起?”


“我......”


江澄看他这样已有些不忍,却又收了那点笑仍是固执地不耐烦:“那你这样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说什么?”


“这——”聂怀桑猛地把手放下,“我、我......”


他脸色都涨红了,嘴里却卡了壳,江澄看他这样,作势转身就走。


“江晚吟!”聂怀桑见此一急,脱口而出,“我心悦你。”


这话刚说出来他就听江澄轻笑了一声,顿觉十分后悔,又捂上了脸嘟嘟哝哝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澄却几步上前把他手拿了开来,盯了他半天只挤出一句话:“你做的那些事......”


“我我我,我真的可以解释!”聂怀桑听他这样说,急得几乎要哭,“我,我真的......”


他心底飞快地理着当年的事,然而却越理越乱,理了半天他便看到江澄似乎又有些不耐,急忙道:“我,我是真的心悦你!那时候在姑苏......你、你还说......”


聂怀桑说到这又说不下去,那几句不过都是江澄中了计后许给那让他觉得对不起的姑娘的,他算什么呢,何况他自己也说自己无用,当时仍是推拒了,而且江澄未必还记得......


他想到这里觉得很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抽抽噎噎地嘟哝:“既是你说过的,我也不曾骗你,就不能作一回数么,你说要娶......娶我,我当真了还不成吗!”


“你!”江澄有些气恼,“我......我没说过!”


聂怀桑嚷嚷起来:“你怎么没说过!你以为他们给你下了药你说的话就不做数啦?你说的我还记得呢!”


江澄面上还是一副恼怒得不行的样子,其实早就心如明镜,聂怀桑这一哭他又觉得心疼,可还是不认,这种话要他怎么认:“你记错了,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聂怀桑闻言跺跺脚皱起了眉,朝他瞪大了一双眼:“你......你......”


“我、我什么我!你做什么?”江澄本还欲反驳,却被他吓了一跳。


聂怀桑一边嘴里不依不饶地嘟哝着“你就是说过”一边把他往一侧的小案上推了一把,搂了他脖子趴在他身上就去亲他。


江澄两眼瞪得更大了,聂怀桑亲了他一会儿眼泪又不停地往下掉,亲吻的间隙还说了好几句断断续续的词句:“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你......我......”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很吵。”江澄不耐烦地吼了他一声,聂怀桑更委屈了,呜呜咽咽地指责他,“你说话不算话,还不肯来见我,躲我躲得跟躲瘟神一样,我有那么讨厌吗,当初你都把我——”


“闭嘴。”江澄急忙制止了他这句话。




生命的大和谐




江澄抱着他看了阵子,似乎很不情愿地说了一句:“我......我也心悦你。”


他说完就站起身来,又把人稳妥地横抱起了往房内走去,心中暗叹着这次真的再不能自欺欺人。


却恰好错过了聂怀桑唇角微微勾起的笑意。




次日早会,聂氏子弟们发现自家宗主缺席了,而坐在宗主位置上处理事宜的人竟是云梦江氏的江宗主。


魏无羡只看了几眼江澄就摇摇头走开了,嘴里还叹道:“多少傲娇成妻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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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食用愉快~~

心曦

杜甚:

#传说中的怀曦# #我知道这个cp只有我吃# #魔道祖师#   #有部分情节照搬原文#


聂怀桑在别人看来是个实打实的窝囊废,好好的玄门世家清河聂氏,在他手里过的一日不如一日。


一问三不知的名号越传越远,人人提起聂家家主就是一副鄙夷的语气。
“聂怀桑?不过是个只会抱大腿的白痴罢了!”


聂怀桑每每从手下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也只是笑笑。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蓝蓝蓝蓝蓝蓝大哥你可得救救我不然我铁定要死啊啊啊啊啊啊!!!”聂怀桑一阵风似的冲到蓝曦臣面前秒速下跪,纹着兽头纹的下摆蹭了一地的灰。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蓝曦臣捏了捏眉心,一脸略头痛的表情,“怀桑⋯⋯有话好说,你先起来。”


“呜⋯⋯”聂怀桑耷拉着脑袋。一旁满脸笑意的金光瑶起身扶起聂怀桑,开口温润道,“怀桑这又是碰上了什么麻烦事要求于二哥了?”


“近日⋯⋯清河附近突然出现了水行渊⋯⋯”聂怀桑停了一会才开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怎么会突然出现水行渊?”金光瑶问道。


“我不知道⋯⋯清河不常发生水灾⋯⋯”聂怀桑嗫嚅着回答,“这水行渊必定不是清河这化成的⋯⋯想来必定是哪家懒得清理,将水行渊给赶到聂家的地界来了。”


“有这种事?”蓝曦臣问道。“可知道了是哪家的手笔?”


“不知道⋯⋯”聂怀桑头更低了,“蓝大哥⋯⋯其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如何解决清河境内的水行渊。”


“那是如何?”蓝曦臣纳闷。


“⋯⋯大哥啊!我我我⋯⋯”聂怀桑突然抬头一脸惶恐,“我手下的家臣因我久久不决擅自做了决定把水行渊给赶到姑苏境内去了⋯⋯我⋯⋯我今日是上门来赔罪的!”


“噗!”金光瑶笑出了声,“怀桑啊怀桑,你也是个机灵的啊!”


蓝曦臣苦笑了一声,半是责怪半是无奈的看了聂怀桑一眼,开口道,“你啊!”


“求大哥饶过我!!!我今后再也不敢了!”


“那大哥你打算如何?”金光瑶摇着折扇,双眼沾满笑意看向蓝曦臣,“要把怀桑吊起来打一顿吗?”


“我还能怎么样?”蓝曦臣站起身,“聂家的家主都给我亲自下跪了,我要是再斤斤计较还不显得我小肚鸡肠?”


听到被赦免的消息,聂怀桑乐的喜笑颜开,伸手去扶蓝曦臣,“二哥真真是个好人!”


蓝曦臣叹了口气,别着裂冰向殿外走去,“茶还是改日再喝吧,阿瑶,替我在大哥灵前……赔个不是。”


“得令。”金光瑶扇着扇子答道。


走出几步,转过身,蓝曦臣看着聂怀桑,“怎么,还要我请你?”


“⋯⋯啊?”聂怀桑没反应过来。


“还不随我去姑苏境内查看状况?还是你是真想被抽一顿了?”


“哦!⋯⋯好!”聂怀桑蹭地站起来,跟在蓝曦臣身后急急忙忙出了殿。


“现在想来那时多亏了曦臣哥没收拾我。”聂怀桑捧着杯子笑出了声,“当年被含光君禁言的时候也是曦臣哥你帮我解的术。不然我真得像魏无羡一般哑巴上几天几夜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蓝曦臣笑笑,捏起杯子摩挲了几圈却没动口,“这些年变故这么大,忘机早不是过去那般,魏婴也⋯⋯”


“江澄如今也是大变样了,”聂怀桑又喝了一口,“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正如曦臣哥所说,这些年变故这么大。没谁能独善其身。”


“我看你如今和当年也差不了多少。”蓝曦臣笑骂他,“闲散少爷,吟诗作画?”


“曦臣哥你是不知我的苦衷,”聂怀桑长叹一口气,“聂家的哪个不是早早成名然后早早命陨?”


“当年聂家的基业便是如此,也由不得你。”蓝曦臣拂开一片掉落的叶子,“另辟蹊径又谈何容易。”


“所以,为了能多活些日子,我宁愿就当个草包。”聂怀桑自嘲的笑笑,“况且,草包活着也容易啊。”


“曦臣哥,你看当世那些被誉为君子英雄的人,哪个不是如履薄冰,稍微不顺众意了就是群起而攻之。魏无羡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你倒是看得开。”蓝曦臣不置可否。


“总不能当个草包就真成了草包吧。”聂怀桑放下杯子,“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种事我还是分得清的。”


我只是⋯⋯分不清我是什么。


聂怀桑站起来想吹吹风,“有谁能否认夷陵老祖在射日之征的功劳?有谁不承认他修炼方式的强大?只是因为他救了几个众人口中的‘温家余孽’就被人一棒子打死成了邪道之首?谁晓得温家里有没有救人的善者,谁晓得所谓正道的我们有没有滥杀的凶手!”


他突然转过身来,神情激动:“这个吃人的江湖!你不伪装根本就活不下去!就像魏无羡!他最后还不是死了!”


“我知晓你与魏婴交好⋯⋯但这种事,你还是少评论为妙。”蓝曦臣好心提醒他。“你约莫是喝醉了。”


“我没醉。”说着聂怀桑又坐了下来,“曦臣哥你还一口没动,我又怎么能先醉。”


蓝曦臣张张口想说话,聂怀桑看他的口型知道他是想说“云深不知处禁酒”,所以先堵话:“此处又不是云深不知处,曦臣哥你要是一口都不喝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蓝曦臣语塞,只好端着摩挲了许久的杯子靠近唇边,呷了一口。


然而聂怀桑自然是有私心的。


他是见过蓝忘机酒醉之后的疯态的,那次当真是吓到了他。恐是蓝家人平常都压抑心性,酒醉之后才更无法无天些。


相比之下,他自然也想看看长的无二的蓝曦臣酒醉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与他猜测的无甚差异,蓝曦臣果然酒量差,只是喝了一口他便昏昏欲睡。


“曦臣哥?”他试着唤了蓝曦臣一声,微微的晃了晃他的肩。


蓝曦臣应声而倒,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这真是⋯⋯”聂怀桑苦笑出声。“安静的醉酒方式啊。”


他搀扶起蓝曦臣想把他挪到客房去,夜里没点灯,身上又扛了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聂怀桑没走多快,还得留心脚下。


谁知刚推开房门,就看见金光瑶坐在屋里,烛火稀松,看不得聂怀桑脸上什么表情。


“⋯⋯这是二哥?”金光瑶先开口问道。


“嗯,刚才与曦臣哥聊了会,相谈甚欢,稍微碰了些酒,谁知曦臣哥酒量如此之差,一杯就倒。”


“二哥近来琐事烦身,估计是心中郁结,能醉醉也好。”金光瑶站起身,“麻烦你了,二哥就让我来照顾吧。”


“⋯⋯好。”聂怀桑稍微一愣,将背后背着的蓝曦臣侧放在榻上,“那就麻烦瑶哥了。”


“嗯,你也早些去休息吧。二哥我照顾着你不必多加担心。”


“是。”说着聂怀桑推开门,快步走出。


关上门。


聂怀桑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一路踢飞不少细小的石子。


云梦,观音庙。


聂怀桑看着蓝曦臣与金光瑶兄弟决裂。


前有蓝曦臣金光瑶兄弟反目成仇,后有蓝忘机魏无羡鸳鸯终成眷属。


聂怀桑往金凌江澄的方向挪挪,碰上金凌疑惑的目光,他笑道,“借个地,借个地。”


那一声‘阿瑶’让聂怀桑的眼神暗了暗。


尽管⋯⋯那两人已经断绝关系了。


背着金光瑶的苏涉想要移动,却被聂怀桑挡住了路,苏涉急不择路,亮出了手中的剑。


被苏涉一剑刺入腿弯,血流如注。


聂怀桑吓的大叫。


“曦臣哥!你快来帮我看看,我的腿和跟身子连着没有!”


蓝曦臣被他吸引了注意,走到他身边来,按住他查看一番才道,“怀桑,没事,不用这么害怕,腿没有断,只是刺破了一处。”


聂怀桑恐怖的道:“刺穿了没有啊?曦臣哥救命啊!!”


蓝曦臣叹了口气,“没有那么严重。”


但是看着小题大做,抱着腿满地打滚的聂怀桑,蓝曦臣知道他最怕痛,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递给他道:“止痛。”


聂怀桑急忙取药来吃,还不忘抱怨:“我怎的如此倒霉⋯⋯被半路抓来不说,还要被刺一剑⋯⋯我跟那个苏悯善什么仇什么怨啊!”


然而蓝曦臣并未太过在意他的这些抱怨,而是转身回头看向了狼狈凄惨的金光瑶。


思量许久,蓝曦臣还是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向金光瑶走去。


蓝曦臣没有注意到,身后聂怀桑静静的闭了嘴,收起了他给的止痛药,一言不发。


待到蓝曦臣终于不忍心看金光瑶被疼的面容扭曲,转身找聂怀桑要止痛药时,聂怀桑一阵摸索,找到药瓶刚要递出,突然瞳孔收缩,惊恐万状地道:“曦臣哥小心背后!”


绷紧心弦的蓝曦臣见他的表情,不假思索朝后一剑。


转头时已是金光瑶被刺了个对穿,满脸错愕。


然而他连辩解的话都没法说出口,蓝曦臣给他下了禁言术。


蓝忘机撤了法术,金光瑶吐了口血,声音浑浊不清。
浑浊不清的叫着蓝曦臣的名字。


蓝曦臣回头看他。一旁的魏无羡和蓝忘机也投来视线。
聂怀桑坑坑巴巴的道:“我我我⋯⋯刚才看见三哥⋯⋯不是,看见金宗主把手伸到身后,不知道是不是⋯⋯”
金光瑶失了风度,对着蓝曦臣笑道:“你看他干什么?别看了!你看得出什么?连我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呢。怀桑,你真不错啊!”


金光瑶胸口还插着蓝曦臣的佩剑,就那么向着聂怀桑走去,大笑:“好一个‘一问三不知’!我今日竟是败在你手里!”


“修为差又怎么!只要会写信送信煽风点火就好了!”
他想朝聂怀桑扑去,蓝曦臣却在他身后喝道:“别动!”


“蓝曦臣!我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
“可我独独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金光瑶声音喑哑,带着被背叛的刺痛。


那之后聂怀桑没说过话,静静的看。


哪怕金光瑶为了救蓝曦臣被自己大哥的尸体生生掐断了脖子,他也没发出声响。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喉咙里滚来滚去。


聂怀桑脸上还是露出了又哭又笑的表情。


清河。


送走了来混吃混喝的魏无羡蓝忘机狗男男,聂怀桑缓步走回内堂。


里面的菜桌没动几口,大都口味极重。蓝曦臣放下筷子,唤他:“怀桑,你回来了。”


“嗯,曦臣哥,含光君差人送来了几坛天子笑。反正一个人喝着也无聊,你陪我饮上几盏,如何?”


“云深不知处禁酒⋯⋯”


“此处是聂氏的府邸。”


“你呀⋯⋯”蓝曦臣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杯子,“罢了。”


说是聊天,大多时候都是聂怀桑兴致勃勃地说,蓝曦臣温和的回应几句。即便如此,几坛天子笑还是见了底。
聂怀桑喝的醉意已有些明显,缠着蓝曦臣又说起以前的事,说以前自己闯祸总有二哥撑腰,三哥料理后事,然后三人一起被大哥责骂。


蓝曦臣听着,脑中也泛起些从前的记忆。


“曦臣哥啊⋯⋯”


“怎么?”


聂怀桑笑的如同懵懂稚子,“曦臣哥,我要告诉你个秘密!”


“哦?”蓝曦臣只当他是发酒疯,笑着问。


“大秘密!”聂怀桑激动的说。


“你说便是。”


“曦臣哥,你知不知三哥是如何与薛洋那个魔头认识的?”聂怀桑笑的一脸慵懒。


“不知。”蓝曦臣心下一沉,想起当时清风霁月的金光瑶,想起那时他对自己的怒吼,突然有些头疼。


“嘿嘿,”聂怀桑一口酒入喉,“告诉你吧,是我推荐的!”


“是我把薛洋推荐给三哥的!那两个魔头,是不是很适合!看他们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栎阳常氏,晓星尘之死⋯⋯干的真是好啊!哈哈哈!”


“⋯⋯”蓝曦臣沉静了一会,开口,“怀桑,你喝醉了。”


“兴许吧。”聂怀桑酒劲上冲,整个人手舞足蹈。“曦臣哥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是谁⋯⋯嗝⋯⋯”聂怀桑站起来向蓝曦臣走去。


蓝曦臣莫名的心里有些发怵。


“咳⋯⋯是谁⋯⋯写了那些信?”


“什么信?”蓝曦臣皱眉,略一思索便找到了答案。
那些写着金光瑶所有不堪入目行为的告发信,让金光瑶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


“哈!⋯⋯都是我写的!”聂怀桑绕到了蓝曦臣的背后,大声笑道。


“金光瑶⋯⋯你⋯⋯你!我大哥因你而死,要你偿命,天经地义!”


“哈哈哈⋯⋯哈哈哈⋯⋯你总算是死了,死了!”


“所有人都当我是脓包,一事无成,庸庸无为。”聂怀桑脸上露出仇恨的神色,“都想骗我!”


“我聂怀桑再傻,身上留着的,也是聂家的血!”


酒杯被扔在了地上,应声而碎。


蓝曦臣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你说的⋯⋯可是真的?⋯⋯怀桑?”


“呵⋯⋯”聂怀桑看他,“不然三哥怎么会在我害他时意识到我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聪明如他,还是反应过来了。不过没事,最后他还是死了!哈哈哈!”


蓝曦臣几乎快要坐不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


“二哥,你的行为,和晓星尘又有什么区别呢?”聂怀桑笑着看他。“薛洋的手段,还真是好用。”


“你怎么能⋯⋯这样做⋯⋯”蓝曦臣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觉得软弱无力。


“我?我做的哪一点有错?金光瑶害死了我大哥,我要他偿命,从哪里看我都没错。”


“可⋯⋯”


“可错就错在,是二哥你,间接杀死了他。”


“你手上沾了他的血呢。曦臣哥。”


耳边传来的声音又恶劣又钻心。


蓝曦臣整个人都怔住了。


脑海里回荡的全是金光瑶被掐断脖子的场面,是聂怀桑不怀好意的声音。


“阿瑶⋯⋯”他痛苦的叫道。


似乎很远,似乎很近。


又传来了聂怀桑的声音。


“二哥,我什么都知道哦⋯⋯”


“二哥,大哥说他很疼,说他不甘心⋯⋯”


“二哥,我也好疼⋯⋯”


“二哥,我最怕疼了⋯⋯”


“二哥,你陪我好不好⋯⋯陪我喝酒⋯⋯陪我吃药⋯⋯”


“二哥⋯⋯我心悦⋯⋯”

【聂怀桑X蓝曦臣】雨霁云销。

楼晚初。:

OOC。雷。全是私货。瞎几把猜。就是为了自己爽。


没有文笔,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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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棺大典很久之后,聂怀桑才第一次再度踏足云深不知处。


是忙得没空,是刻意沉淀,也是真的不敢。


他深深地清楚,怂不仅仅是他多年来装出来的自保之物,也是他血液里流淌的可怕的真性情之一。


就像善意之于金光瑶,可爱之于薛洋——即使是口蜜腹剑的利器,却也不一定全部都是假的。


但他还是择了个阴云密布的天气,一人一骑去了姑苏,一步步淹没在云雾之中。


聂怀桑在蓝家刷脸的年头要以十年来计算,年长的子弟对他求学时代的事情一派门清,年幼的敬他是位没有年龄感的当红宗主,是以他这一路打了不知多少个招呼,笑得僵成一张面具。


廊下蓝思追看见他,撂下手中小儿高的文卷,在“疾行”的阈值里快走两步过来向他见礼,依旧是少年人的喜气洋洋,“聂宗主,好久不见啊。“


聂怀桑居然从袖子里摸出块点心分给他,俩人站到滴水下面嘎吱嘎吱地嚼。聂怀桑问:“看你刚才好像很忙啊?”


“是,长辈们吩咐我跑腿。”蓝思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拜托景仪帮我送去了。”


聂怀桑点头,“二哥还在闭关?”


蓝思追为难地挠挠头,“泽芜君……哎。“


原来蓝启仁总算有一天爆发,把蓝曦臣拖出了关。蓝湛在外面神仙眷侣不亦乐乎,蓝家的大小事务,终归是要有名正言顺的家主来担当。


蓝曦臣也不再顶撞,但这关出了和没出也没什么两样。寒室大门终日紧闭,除了食水与事务,什么也送不进去。除了空了的碗盘与批好的卷宗,什么也送不出来。


聂怀桑抖了抖一身点心渣子,拍了拍蓝思追的肩膀,大摇大摆走出去,就丢下一句话,“我去看看二哥。“


“哎,聂宗主——“


蓝思追本想拦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管是论身份地位还是交情过往,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比聂怀桑更适合探望蓝曦臣了。


 


聂怀桑仰头看看寒室紧闭的大门,油然而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从小到大造访这个地方多少次他早已数不清,却从未如今日觉出凄清来。


抖了个哆嗦就算卸去一身寒气,他壮胆似的清了清嗓子,上去敲门。


檀门应声而开,迎面而来的却是朔月剑光,寒沉幽微,伫在他面前一寸之处。蓝曦臣侧身而立,剑指故人,衣衫净洁一如往日,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云纹抹额的飘带柔顺伏在他耳畔,除了那张素日温煦的脸上此刻毫无表情,闭关并未对他做出太多改变。聂怀桑下意识缩了缩身体,终究没有避开。


剑势简单,剑意之中百感交集,却独独没有杀意。


聂怀桑挤出个笑容,抬起手来打招呼,“曦臣哥哥,是我。“


蓝曦臣却没有笑,“我知道。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想见你。“


聂怀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黯然垂眸,“二哥,非这样不可吗?“


“……“


老天爷似也要帮他,一记惊雷劈过,大雨瞬间倾盆而下。聂怀桑很没有风度的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就好像他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剑,他还是往年跑来蓝氏求学,一次次考不过的那个笨蛋少年。


他仰头,极为认真地注视蓝曦臣的眼睛,“二哥,以我的功力,你想要杀我伤我还是把我扔出云深不知处,我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也不想。但是如今,我只剩二哥了,而二哥,也只剩下我了。“


他看到蓝曦臣的瞳孔剧烈地瑟缩了一下,而后是朔月应声入鞘的声音。蓝曦臣闭了闭眼,将视线收回屋内,“进来吧。“


聂怀桑从善如流,也不拿自己当客,进屋就坐,快手倒出两杯热茶,一杯推给蓝曦臣,另一杯自己捧在手中捂着。


蓝曦臣在他对面落座,也不去碰那杯茶。朔月横在他膝头,裂冰却独个儿躺在案上。


聂怀桑还在琢磨怎么开头,蓝曦臣却先发了声。


“聂宗主,有话便说吧。“


聂怀桑乐了,“曦臣哥哥,是不是你每次和兄弟决裂,就要单方面把称呼改了?“


一句话堵得蓝曦臣脸色发白,聂怀桑啜了口茶,滚烫地从他喉间灼下去,品不出半分香或苦,也止不住他的话头,“我来,一是听说曦臣哥哥身体抱恙,我受蓝家与二哥关照多年,来探望一二,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


蓝曦臣颔首,“现下你看到了。”却不再接。


聂怀桑便自顾自往下说,“二是向你汇报,封棺大典很顺利。大哥与三……金光瑶的怨气,至少百年内无忧了。“


蓝曦臣不为所动。


聂怀桑站起身来,抚一抚掌心,绕到蓝曦臣面前撩袍跪下,额头触地。


“三,谢二哥替我手刃杀兄仇人之恩。”


一个长叩不起,一个静坐不动。乍一看仿佛两人皆入画卷,就此永恒。


聂怀桑却能听到蓝曦臣深呼吸了一二次,似要把什么压在心中。


良久,蓝曦臣笑了一声,“你的杀兄仇人,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


“若非我错信阿瑶,若非我授他清心音……杀了大哥的那把屠刀,金光瑶是刀锋,蓝曦臣便是刀柄。”


聂怀桑膝盖触在地上,冷意丝丝缕缕的渗进去,他直起身来,视线恰好看到蓝曦臣的手。苍白而修长的五指半掩在洁白的广袖之中,攥得太紧,略略有些颤抖,朔月被他按在指节之下,一沟一壑似要嵌进皮肉里去。聂怀桑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感受到蓝曦臣剧烈一颤,赶在他抽出之前迅速握紧。


“聂……”


“曦臣哥哥。”聂怀桑喃喃,“我知道,观音庙一夜之后你对我有诸多疑虑。但你若还有半分愧悔于我,求你不要喊我什么宗主。”


他发上肩头尚有雨痕未干,像是谁搂着他哭过一场,烙下久久不散的泪意。蓝曦臣喉头滚动,阖眸盖住眼中酸涩,另一手终是抬起,无力拍了拍聂怀桑的肩头;他从未觉得如此挫败,自责与悲凉日复一日如戒鞭连着烙铁抽在他心头。泽芜君一生清白无垢,却在摇摆之间错害聂明玦,错杀金光瑶,今日对上聂怀桑,该不该再冒一次错信的风险?


而他又有多少时间能放在犹豫上?焉知犹豫,便不是辜负?


聂怀桑心中暗松一口气,再温言补上一句,“曦臣哥哥,大哥的事……不是你的错。”


三尊美谈早已是个风干了的笑话,却只有蓝曦臣一人活下来经受回忆鲜活的耳光,谁来责备他,谁又来原谅他?


累累计算,活人里竟只有一个聂怀桑有这个资格,既能作为幸存者给他一个放过自己的理由,又能作为故人与他细数淅淅沥沥的曾经。


无论动机如何,心机几许,这是世间仅剩的一根稻草。


聂怀桑终于站了起来,许久没人罚他的跪,久了倒还有些腿麻。他松了手,将蓝曦臣那杯冷了的茶泼在地上,续上一杯新的,递到他面前,漫声开口,“各家之间也好久没有往来了,我想着是时候开个清谈会热闹热闹,也该见见各家新生血液,曦臣哥哥,你会来主持这一场吗?”


蓝曦臣这次接过了茶。白瓷淡水,蜜底兰香。他下了很大决心,点了点头。聂怀桑很开心地击掌,像他往日完不成功课,蓝曦臣答应帮他在大哥面前拖延两日时,那样一身地轻松明快。“那我回去筹备筹备,曦臣哥哥你好好休养,到时候我就等你的帖子。”


“你费心了。”


“哪儿的话。那我告辞了。”


目的已达,功成身退。


蓝曦臣望着他的背影,说了句话。他嗓音低柔,言语却刺得聂怀桑暗暗打了个冷战。


他说:“怀桑,你如今,倒愈发有他的风格。”


八面玲珑,翻云覆雨,对人体贴入微,对事圆满周全。对子弟重视更兼温厚,事兄长尊重不失依赖。除却昔日敛芳尊,又能是谁?


门外雨过天晴。聂怀桑一只脚迈出门槛,回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在雨后日光的包裹里愈发显得清朗淳朴。


“曦臣哥哥说笑了——我哪儿有他聪明?”


一日之后,蓝曦臣正式摆脱蜗居,缠身事务,无暇相送聂怀桑。蓝思追代之,一路送聂怀桑到山脚,长揖以谢。


“泽芜君恢复,我等小辈也松了一口气。这都要多谢聂宗主相助。”


聂怀桑将他满脸喜悦与感激尽数收入眼中,跟蓝思追勾肩搭背地咧着嘴笑。


“见外了不是,哈哈,那可是我二哥啊。“


再无他人可并肩、只能与我相对的——


曦臣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