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阑珊

热爱手工娃娃,布袋戏,耽美小说

Fsang12:

我,我有在時間內畫完,可是跟糟糟聊天就不小心超過12點了(ㄍ

順便發一下同系列的前幾張,差不多是鬼途前幾集的監禁play那時畫的吧。

大家七夕快落~軍師都是亂畫的我只想認真畫風逍遙(靠

【忘羡】舞

元气嘉少:

*看了b站各种羡羡跳舞的视频之后生成的一篇文。真的太喜欢跳舞的羡羡了!他怎么那么好看啊!
*所以说二哥哥吃醋是一定要有的啊(你?)









蓝忘机将双手放于腿上,握拳,指节发白,神色冷淡,眉头紧锁。一向波澜不惊的俊美面庞竟罕见地阴云密布。


他端坐于雕花的红木椅子之上,周身如千年寒冰般散发着寒气,方圆三桌之内,无一人敢近他的身。


都说蓝忘机是皎皎君子泽世明珠,从来雅正端方知书明理,绝不至如此失态。况且他面前的酒盅也确实还是满的,应该是酒未下肚,故也不应是酒后失态。


而对于优雅的含光君来说,能让他心生波澜的,除了酒,可想而知那唯一的一人是谁。


酒盅中清酒波光潋滟,映出一片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是姑苏最大的酒楼,人来人往,觥筹交错。有能言会道的老板招徕顾客,有巧笑嫣然的佳人抚琴唱上一支姑苏小曲,有形形色色的酒客,抑或是久别重逢,小酌几杯;抑或是吟诗作对,酬和互答。世间的百态一朝一夕便上演在这酒楼之中,生动形象。


而此日,酒楼的人许是更多了些,除了蓝忘机身边的几张桌子空着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挤满了人,饶是如此,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往里进,一时间人声鼎沸,仿佛置身闹市。


蓝忘机罔若未闻,再吵闹的环境也无法让他有丝毫的分神。一双浅色眼眸不复往昔淡然从容,只是紧紧盯着酒楼台子前从天花板垂下的两匹红锦,而扰他心神不宁的那人,应该就在帘子后的某处。


他可以想象到那人应该细细打扮了自己。腮边应该涂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是如怀春少女般刚刚泛起了红晕。而那人的眼睛最好看,转顾多情,一颦一笑悉在眼角,淡淡笑意流转于那双黑色瞳孔中,便无声无息勾人魂魄。眼睛俏皮一眨,天然流露出一丝挑逗嬉笑之意。一眼甜如蜜饯,两眼浓于烈酒。


三眼,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蓝忘机越是想,心中的火越是烧,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有别的什么情感,而他周身的寒意也愈发强烈。即使人潮如涌,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还是竭力向后退了几步。直到酒楼的灯火猛然间变暗,天地之间忽然万籁俱寂,柔柔的白光打在红帘之上,那帘子微微一动,便缓缓向两边拉开了。


帘幕后面隐约有一道人影,一头长发如练,松松垮垮用一根红绳系起来。他身着一袭红衣,腰间用一条黑色丝带缠了两圈,天生的盈盈一握小蛮腰。


帘幕彻底拉开,只见他坐在台子中间,面蒙一层红色轻纱,只有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露了出来,天地之间,仿佛一夜的清冷月光,都融碎在他一笑之间,在他黑色眼眸中搁浅。


他轻轻抬手,一管通身漆黑的笛子出现在他掌间。他低眸,高山流水般笛声倾泻而出,宛转悠扬。


蓝忘机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极力忍耐着。而台上那位故意不看他,但似乎有所感应,收住笛声。面纱下嘴角轻轻流露出一丝浅笑,笛子在手上滴溜溜转了一圈,被他别在腰间。


他起身,酒楼里的所有人目光便随着他一起移动。他轻轻一挥手,红袖牵动,管弦之声顿起。


天地间似乎只剩了他一个人,他抬手,转身,弯腰,踢腿,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长发飘动,红衣翩跹。指尖微动,轻抚过手臂,在胸前轻柔地垂下,足尖轻点,飞身起在空中旋转一周,红衣如花瓣一般展开,再款款落下。


乐声如珠子落玉盘,清脆回荡。舞步优美轻盈,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动作又自带一股潇洒之气。女子的柔美和男子的风流竟在他身上神奇地融为一体,不觉违和,别有一番美感。


舞步时而轻缓,时而急促,妩媚时如春园牡丹,有留连戏蝶穿梭其间;淡雅时若出水菡萏,亭亭净植。他腰间的笛子竟也不掉下来,笛穗随舞步摇晃。恍惚间,那人转过头来,与之对视,看得见那人眼中流露出的一丝玩心。


一眼便能够确认,他确是在玩。他的目光早就与蓝忘机相接。于是那眸子里便流淌出似水柔情与心满意足。一抹红纱如落叶般悄然滑落,而那人飞身而起,向着台下蓝忘机的方向扑身过去。


时空仿佛在那一瞬交错,仿佛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魏无羡飞身扑向蓝忘机,蓝忘机双眸微微睁大,却下意识张开双臂,与扑过来的魏无羡抱个满怀。


再收紧双臂,从此再也不放开。


酒楼灯火猛然全灭,人群中一片骚乱,而台上或是台下的主角,早已不知去向。


“刚才那段表演,二哥哥可还满意?”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悠闲地走在小路上,陈情的穗子也随着他一晃一晃。晃得人心神摇曳。


“……”


蓝忘机不答。


“好啦,你就当我任性了一回,别生气嘛。”


“……好。”


蓝忘机犹豫一瞬,终是点了点头。


虽然魏无羡任性过无数回,说出的保证绝对不能轻信,但蓝忘机对他仍是这般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没有什么事,他会拒绝他。


“哼,谁叫你叔父最近又看我不顺眼,安排那么多事情给你,让我白天都见不到你。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想这么个主意了…”


魏无羡哼哼唧唧,抬头望天,还是把心底的一点小情绪说了出来。


蓝忘机不言语,却悄然把他和魏无羡拉着的手更握紧了一点。他的嘴角,轻轻浅浅流露几丝温润笑意。


魏无羡转过身来,展颜一笑,俏皮可爱。凑近蓝忘机耳边,轻轻吹气道:


“二哥哥,舞,从今往后,我只跳给你看,好不好呀?”


蓝忘机定定看他,看他阳春三月般的笑靥如花,看他眼中微波荡漾,是春风拂面般的暖意融融。他轻轻勾起唇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深情,轻柔而坚定地回了一句:


“好。”












——END❤








想把羡羡抱走啊!他太撩了!我怕他蓝二吗?!!(这个人已被避尘剁成渣…×)

蕉梦记(二十)好快活的皇帝与他另两名妃嫔各自的动向

蕉梦:

时正夜中,翠山行派出的道扇已往皇后营帐问过了三回,非恩板着脸,答案仍然是公事公办的那句:“殿下正在休眠,谁敢前去打搅,何时醒来,吾可不知道。”最后一次,甚至还加上了一句:“翠君要见圣上,也不忙在这一时。”


道扇回来都没敢原样禀报。


原因他自然心知肚明,自坠灯之祸后圣上便闭营不出,翠君担心得眼眶都红了,几回想去探视,然而皇后一道懿旨:无吾手令,任何人不得前往御帐,硬生生的如一道铁牌般挡在了前面。


再加上宫中能与皇后争一日长短者,非翠君莫属,难怪非恩神色之间颇为不善。


见不到面,翠山行着实担忧,不知苍究竟怎么样了?他掌管内宫日久.自然了解宫中行事的法门,颇有些疑心实则是苍卧病而赭杉军担了虚名。又不便把这份情肠十分明白的显露出来,总还要顾到皇后的心情和体面。营帐中一向趁手的琵琶又未带来,正在无可排遣之际,忽闻外面通报:歧王世子白雪飘来了。


这白雪飘年甫十八,是苍的同宗之弟,皇室近支。歧王与王妃过世得早,他与年长一岁的姐姐赤云染自幼便养在宫中,因着苍疼惜这一双弟妹,翠山行亲往照顾,厮混得极为熟悉。待赤云染及笄之年封了宗姬,又过一年,方轮到小白出宫建府,但仍一月一次的进宫来看望翠山行。他地位既尊,年纪又小,生得又是清秀标致,满宫里无人不爱的。因喜穿白衣,便得了个诨名叫作素衣郎。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名门淑女,盼望着进王府做世子嫔的.口风都探到了翠山行的面前来。独白雪飘却浑不在意,言称大丈夫未曾建功立业,绝不考虑家室问题。只他尚未弱冠,实在年轻,苍并不放心将他放在战场之上,任他如何请战都未应允,这满腹的牢骚气,也就只能向翠山行倾诉一二了.


当下翠山行唤了一声请,白雪飘便飘飘然跟随侍卫进来帐中,见到翠山行先行一礼,笑称道:“翠姐姐。”


翠山行敛了眉,对他真是哭笑不得,盖因白幼年时曾将眉清目秀的翠认错为大姐姐,这个称呼至今都会被拿出来打趣,沉声道:“这个可不敢当。”


白雪飘抬头窥见他愁锁双眉,几成了川字,不由暗悔失言。怎想到现下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又见他面上那一抹忧思,自那眉梢眼角透露出来,尽是惆怅之色。他这一路行来,自也听闻了皇后染恙的事,忖道:赭杉仅是小病,他怎会忧思如此之深?这样子,倒像是皇兄染病了。


他亦不再多言,待翠山行屏去从人,只留道扇时方敢问心中猜测,翠山行叹了口气,也将疑虑说与他听,这一谈,就谈了小半个时辰。


妃嫔私见外男本是不允许的.便是至亲骨肉,也需隔一道珠帘甚至屏风方好讲话。只因翠白两人熟稔,翠山行才格外从宽,仅留心腹道扇在旁,也是做一个并非与白单独相处的见证。如今身在自己歇息的帐中,面前又是如弟之人,不由得稍稍放松.因是夜晚,已经拆发歇息,白雪飘来得又急,故也未把头发再梳上去,绿鬓不整的样子,真是愈见可怜可爱了。


白雪飘坐于近前泥金软垫之上,就着银烛秋光,从旁窥见他如此不同往常端整之态,不由心涉遐思,执扇暗想道:红发有何好看,若他这般一头蓬松松的碧丝,散披如瀑,配上那清淡眉眼,方得秦桑低绿枝之妙啊。


与此同时,苍正在御帐中斜倚熏笼,养精蓄锐,善自珍摄。


许是熏笼中的甜梦香焚得太过浓烈的缘故,竟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他身体还未好全,甚至不得出帐,也不许任何人前来探视,这闷牢关着,颇合天子原是天下第一孤单之人的本意,难免就有点静极思动。


好在万岁一向是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从容的的人。


他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要批的折子,要处理的国事,随后想起陶冶情操,丹青解忧来。


山道露营,琴并未带在身边,棋则需两人着手,此地又无人可供对弈。至于书,每日批奏折已够令人烦厌,好不容易有喘息之机,自然是不愿意再题了。


他随手扯了面前矮几上一幅丹青绢,眼眸微眯,以青玉龙毫落笔之上,淡描浅绘,半带认真的作起画来。


待天光乍亮,非恩进来送新熬好的药汤的时候,他这幅画已成了雏形。


非恩是个活泼话多的小丫头,忍不住好奇,递药碗之时看了两眼,见虽未着色,轮廓却是美丽,开口问道:“陛下画得这人是谁?有些儿面熟,是哪一宫的娘娘吗?”


苍并未回答她,向那画望了一望,忽地掷下笔,把丹青绢扔在案上一推,淡然道:“将去丢了。”


非恩小惊了一下,刚刚明明还画得好好的,万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不像是和画上这人有仇的样子,怎么一瞬间就变卦了?真是君心难测。


但苍不再开口,闭上双眸往后一靠,像是又要养神上很久,非恩只得遵旨拾起绢来,拿到外面去。她仔细对着天光又看了看,确定画上之人不是她家主子赭杉军,那么,难道是那个顾人怨的翠君吗?


而此刻留守在宫中的墨尘音那厢,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一等侍卫黄商子特地驰马回来送信,言道寺中出了些小事故,半道中皇后又偶染风寒,万岁也不露面,话音刚落,墨尘音第一句话便道:“皇后不要紧么?”


黄商子未料他不问皇帝安危而先问皇后,倍觉诧异,听他语气急切,不禁抬头瞥了他一眼。


墨良人身边的侍女非妙觉出不对,忙打圆场道:“我家主人笃信圣天子有百灵庇佑,自然是不会有事的,主人可对?”


墨尘音亦感尴尬,微笑道:“正是,万岁无恙乎?”


黄商子也不知情,便道应该是没有事。明日黄昏,两宫便会返回,请墨良人做好接驾准备,言罢告辞而去。


待黄走后,非妙略略横了墨尘音一眼,将守夜的两名宫女打发到外面。看着屋中无人了,蹲下身去行了个大礼,低声道:“求墨良人怜悯奴婢,将您的心思收一收.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和这一殿的人可担待不起。”


墨尘音见她如此,转过身去,步近窗边,那窗子原是半开着的,望见远处层层宫殿,在暗夜中失了红艳华彩,乌压压地接天连云,如重重高山一般压来,扶额苦笑道:“汝求吾,吾又该去求哪一个呢?”  


备注:上一章写完小金握住小紫的剑手指割出了血,当天我自己的手指就真的被割出了血口,金鎏影你竟然祥瑞我,所以这章没有他的戏份.


三国开始皇太后、皇后也称“殿下”


世子,指亲王郡王之子,世子的正妻只能称为嫔而不是妃.


皇帝女为公主(西周时称王姬)亲王女为郡主,郡王女为县主.


至宋徽宗时听从蔡京建议,改公主为帝姬,郡主为宗姬,县主为族姬.时人曰帝姬谐音帝饥不祥,果然没过几年便是靖康之乱.赵构建南宋后将帝姬改回公主.


小白想的红发有何好看,宫中红发者只有一人,就是赭杉.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是李白的诗.


顾人怨,闽南话的讨人嫌. 


有读者说天天刷新乐乎就为了盼我的文,这真是个莫大的鼓励,因此这章多写了些.

蕉梦记(十八)出妖蛾子了

蕉梦:

紫荆衣从来不信命。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他一向信奉的是,事在人为。


他也一向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但当他看见金鎏影面带犹疑之色在他眼前踱来踱去,秾艳的金发自额前垂下两缕,蹙着眉头的时候,他的一颗心竟不受控制般的跟着七上八下,怔忡不宁,真想临时抱佛脚把诸天菩萨都请到了,好让这木头停止转悠,乖乖的跟他走。如能达此心愿,双双离宫,他真心情愿余生都虔诚礼佛,来答谢神明成全的大恩。


忍不住又想道:那皇帝有何可留恋处?难道长得很俊么?自己相貌哪里会输给他。有皇后还纳妃子,贪多嚼不烂.既然已得了木头,却不能一心相待,而反过来看,既得了那些美人,何必又定要木头?若自己与他调一个个儿,虽南面称尊,也不会再娶除金鎏影之外的任何人.一心人,一个就够了。多了不嫌麻烦吗?


他正在一旁胡思乱想,忽听得侧边书案上西洋钟的走针咔咔咔的响着,金鎏影已在他面前又过了一个来回。


实际上金侍君此刻的所思所想,远比紫公子要来得复杂的多。


他也知道以小紫的牌气,能容他这般静静思索已是难得,更知道对方求得是什么,只是兹事体大,反复思量之下,竟做不出一个爽快的举动来回应。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小半木格窗扉,登时一阵寒气透了进来。山寺夜中比城内更冷,如今又是初冬,只冻得他凁然一惊,汗毛孔都张开了。


但他这个人有时有一种自讨苦吃的瘾头,自觉可以比待在温暖的室内更清醒,不但不关窗,反而探出头去,向山下甬路上望去。


现今天还没有完全亮,朦朦胧胧刚显出蟹青色,有淡淡的山岚雾气升腾其中.映照这古庙名刹,倒仿佛不像人间烟火地了.山门通往大殿那上百级台阶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一处关卡都有数名卫兵,红甲护身,手持刀箭,站得整整齐齐,夜间照明的火把犹未灭,那一排下去便似一条火龙,在洁白的僧寺间格外显眼。


这原是苍昨夜留下看管大殿中众和尚的,一来防外面闲人进入,二则防寺中走脱一人.当然,这不能走脱的人,也包括他金鎏影。


金鎏影望着底下如此阵仗,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苍。


他想:苍对他来说代表着什么呢?君主?可他原本就是这普天下人的君主,不需要特别提出。


或是那个说出来都不自量力到可笑的字眼,夫君?


凭他一个小小侧室,可有资格对皇帝如此称呼吗?


他为何不顺水推舟答应荆衣,与他远走高飞双宿双栖呢?


宫中虽然富贵,但尚书府也决非贫寒,紫家更是富可敌国,从小到大他吃的用的,根本没有委屈过,论花团锦簇的规模,只比宫中稍欠而已。


然而苍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打开了金鎏影二十年来从未见到过的另一个世界。


尚书府来往的清客,门生,交际的高官,朋友,哪怕就是紫荆衣,也都在金鎏影的意料之中,毫不稀奇。他了解奉承他家的人说的每一句陈腔滥调,他也清楚荆衣要和他说的每一句绵绵情话,除了方才那句表白太直白没想到之外,其余的简直是八九不离十,听得多了,难免就感觉不到惊喜。


但苍是不同的.他的为人,性格,身份,举止,一切的一切,都是全新的,神秘的,是以往不可触及的,更是手中沙一般不可把握的。


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并且还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却仍然不能探知对方的底线在哪。


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对金鎏影来说有一种莫大的吸引力,苍正像一片迷离五色的圣光,耀眼生花,是天生就被凡人仰望着的,被凡人膜拜着的.而金自以为唯一可能打动苍的,他唯一的筹码,只有这张出众的脸。


他从小就知道,有多少人沉醉于自己的外表,连小紫亦不例外。但即便这无往不利的利器也似乎在苍这里失了效。许是宫中不乏美人的缘故,苍从未夸赞过一句他的容色如何,也未因为这个给予他任何特殊照顾。


而君王在生死关头只救赭杉的这一举动更是令众星捧月,被小紫宠惯了的金大少尝到了平生第一遭被遗弃的滋味。


从未有人让他如此挫败过,所以,也从未有人让他如此上心过。


皇帝恰如一尊冰雕雪塑的神,完美无瑕,毫无破绽,但越是这样,为什么越是让人想要把握,想要打碎,想要看他真正动情时会是什么模样呢?


金鎏影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暂把满腔绮念都压下去,转念又想:我若与荆衣一起出奔,家是回不得了,从此也不能再抛头露面.就是他带了金山,也有坐吃山空的一日。我虽不求富贵,岂难道后半生便如此过活,要与他隐姓埋名,流亡四方一辈子么?


他望着山寺外牵着牛悠悠走过的农夫暗忖:若然这般,我一生人倒比此人还不如了。


随即又动了多疑的心思:荆衣正当年少,他虽对我情真,但有为之身如此空度,既不能见父母,也不能见天日,三五年过去,谁又能保证不生埋怨?


低头瞥了眼手中的盒子,那丸药的色泽好像变浓了,散发着血红的光,在掌中微微的晃动着,看上去更加危险了。


他反复思虑,计量已定,回过身来走向紫荆衣近前,在那人希冀的目光中垂下冰蓝的睫毛,交还了锦盒道:“荆衣,吾不能走。”


紫荆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重复道:“你不能走?”


金鎏影不再看他,狠下心肠,长出一口气道:“是,吾不能走。”


紫荆衣没想到他是来真的,登时怒火直冲头顶,万不料自己千辛万苦追到这里竟得了这么一句话,上前一把将金鎏影按在墙上,几乎是吼着道:“汝忘了你吾从前的情份么?”


金鎏影翡翠一样浅绿的眼瞳认真的望着他,含着几分悲悯与无奈,慢吞吞的,而又干巴巴的,说出了一句直戳心窝的话:


“吾没有忘,然则汝也知道,那是从前的事了。”


备注:清客,指旧时在富贵人家帮闲凑趣的文人.


为了安慰阿葵拔牙的痛苦所以多写了七八百字,这一章是双桥离心,特地避开了五二零发.

蕉梦记(十七)胭脂泪

蕉梦:

金鎏影呆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紫荆衣话中的全部含义。


他说要带自己走,这岂不是在谋刺皇帝的罪名之外,再加上一条诱拐皇妃?


罪上加罪,紫荆衣就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除非把他合府上下的脑袋全捆在一起。


他情急之下,唯恐小紫不明其中厉害,忍不住出言提醒,将按在胸前的剑挪开三寸道:“汝可知吾跟汝走,汝会活不成?”顿了一顿,又道:“不如从长计议。。。”


紫荆衣气往上冲,这呆木头和他说了半天,就是没有一句准话,如今剑抵心口也还是逼不出他一句痛快话,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那许多时间跟他耗着,不由得大声抢白道:“没有汝,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言既出,石破天惊。


金鎏影登时楞了,再也想不出第二句话好问,又怕刚才小紫那句喊叫被人听着了,虽明知外面无人,仍是仔细倾听了下动静。紫荆衣见他面上有紧张之色,忖道;你是怕那个皇帝,还是在担心我?收起短剑,转过身去,似是方才那般明白坦露心迹把自己也惊到了,屋内重又陷入沉寂之中,倒是给了彼此充分的时间来考虑。


金鎏影熟悉紫荆衣的一切细小习惯,乃至口语,犹如熟悉自己的身体毛发。他坐在椅上,回想小紫一向口是心非,两人虽已定情许久,这句话却从未听他出口,不想今日得聆,其中动人心魄之处,细细想来,不胜缱绻。


那人说性子高傲已算客气,桀骜不驯才是恰当形容。他家虽无功名,然而却是扬州城中的盐商首脑,从小吃穿用度不逊于王侯,金银珠贝,视为泥沙。不然凭他一个白身,何有缘由与尚书公子结交?


从前在他俩还小的时节,金鎏影体质不如现在,时常闹病,尚书府秉承贵族作风,以净饿来治疗,饿得小小金两腿直打晃。那时候只有紫荆衣,虽然也是个小豆丁,却已懂得在过府探望时一边拿扇子拍他的头,笑骂他是木头,都不会去厨房偷东西吃,一边从袖笼里漏出四只油纸严密包好的蟹黄汤包,或是水晶虾饺,塞进他嘴里。


哦,他不该想这些事的,从他入宫那一日起,他便该只想着那唯一的一人。


这皇宫里,也只有那一个人可以任情任性,随心所欲。


其他不相干的人,哪里有如此福气?


紫荆衣见他又犯了那股呆劲,也不催促,伸脚一勾,地下的羽扇飘然飞起,轻巧入手。他摇了两下,心中好笑,明明是自己作下了通天大案,对面的金鎏影却一幅好像丢了魂的样子,让他来试想下,这木头在担心些甚。


怕自己难以躲过此劫?还是怕自己会连累上他?


他紫荆衣吃过的盐比金鎏影吃过的米还多,若无万全之策,怎能贸然进宫?


施施然走到金木头跟前,拿扇尖蓝羽拍了下他俊俏的脸庞,轻笑道:“怎么?信不过道爷?”随即便将一个绛色小盒扔在金鎏影怀里。


金鎏影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颗红豆大小泪滴状的丸药,色作嫣红,闻之芳香,盈盈欲滴。


紫荆衣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低声问道:“这东西汝可识得?”金鎏影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隐隐兴奋,像准备去偷鸡的大灰狼,心念一动,想起他种种辣手之处,反问道:“莫非与汝此行目的有关?”


紫荆衣点头道:“总算汝聪明了一回。”以羽扇一指,将声音压得更轻,近乎昵语,一字一句送进他的耳中:“此物名唤胭脂泪,是吾以数种百年难觅的奇花异草,加上川中寻来的秘毒,调配而成.服下之后,保管瞬间见效,再不会连累父母尊亲,亦不会有任何烦恼了。”


金鎏影正视着他,已猜着八分,但心跳如鼓,断然不想猜对,这倒是一条一了百了的好路,只不过冒险太大,稍后,还是不得不追问了一句:“见效之后,便即闭气假死,与真死无异,是也不是?”


紫荆衣爽快的笑了起来,显然对他能如此准确的领会了内中深意感到满意,羽扇半遮唇,难得的拽了一句文道:


“然也.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啊。”


备注:最后的两句词是南唐李后主的名作.


白身,指没有功名的平民.


小紫家非常有钱的,《扬州画舫录》载:“衣服屋宇,穷极华丽;饮食器皿,备求工巧;俳优伎乐,醉舞酣歌;宴会嬉游,殆无虚日;金银珠贝,视为泥沙.……各处盐商皆然,而淮扬尤甚.


更不要以为王公贵族就可以大吃大喝,


据溥仪《我的前半生》里写,朱门子弟常生的毛病则是消化不良.《红楼梦》里的贾府“净饿一天”是很有代表性的养生之道.我祖母就很相信这个养生之道,总不肯给孩子吃饱,据说一只虾也要分成三段吃,结果第四个男孩又因营养不够,不到五岁就死了.


我记得有一天游中南海,太后叫人拿来干馒头,让我喂鱼玩。我一时情不自禁,就把馒头塞到自己嘴里去了.


有一天,各王府给太后送来贡品,停在西长街,被我看见了.我凭着一种本能,直奔其中的一个食盒,打开盖子一看,食盒里是满满的酱肘子,我抓起一只就咬.跟随的太监大惊失色,连忙来抢.我虽然拼命抵抗,终于因为人小力弱,好香的一只肘子,刚到嘴又被抢跑了.


谁能相信堂堂皇帝能过得这么挫.

蕉梦记 午夜醉人的香吻

蕉梦:

咣当一声,金鎏影手中的名贵玉杯,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摔得粉身碎骨。


紫荆衣看着他说不出话的面容,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倒并不计较金鎏影是否和人睡过,两人七岁就结识了,在他看来,金鎏影早就是他的人,这个事实,好比天经地义一样的不可更改,哪怕那时他们只能拉拉小手亲亲嘴,他也根本没怀疑过,总有一天金鎏影会占满他的全部生命,他会和他两人行到天荒地老,直到生命的尽头。在他的计划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会从空降下无情剑,活拆爱侣两离分。有人能用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他身边把这根木头夺走。


如今这般存问,只是抱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听闻这皇帝内宠不少,又新立了皇后,倘若金鎏影侥幸尚未侍寝,那么他便会倾尽家产,去打点朝中能说得上话的大臣,走一条光明正大的路子乞求君王赐还这个人,好让他堂堂正正的出宫,说起来,前朝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但若两人真有了夫妻之实,那就一切皆休。皇帝碰过的人是不可能再放出宫的。哪怕只有那么一次,也好比打上了火焚不去的印记.只能终老深宫。


他眉心一剔,望着金鎏影心虚的脸色,也无多看下去的兴致了,便道:“汝不必说了,吾早该想到的。”言罢,难免带出几分无可奈何,又要多费手脚的厌倦来。


而此时金鎏影满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紫荆衣这般大胆行刺,是否有同党?看起来此非他一人能办成之事,是否另有里应外合之人?冒险至此,可曾留下破绽被人发现?最重要的是,他还想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他窥了窥紫荆衣的神情,用一种最柔和的声线,缓缓说道:“荆衣,入宫这三个月来,吾,十分想你。”


他是最清楚紫荆衣在他身上用了多少心思的,要想让这个人不再生气,以情打动是最好的方法。何况,他说的也并不是假话。


果然便见紫荆衣皱起了眉头,一副又想训斥他,又被这句话说到了心里去的表情,拿起羽扇装模作样的扇了几下来掩饰。这神态他也是从小看惯了的,紫荆衣便是这般嘴硬心软,说着他最讨人嫌,却永远放不下他,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甚至在他已经躺在了另一个至高无上的人的床上之后,他能指望的,仍然只有一个紫荆衣。


下一秒,紫荆衣站起身,向他走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放下茶杯,揽住对方瘦削的肩,两人身高原是差不多的,都是修长身量。他想:荆衣真是比以前瘦了一圈,怎么刚才没有发现?


然后就看见紫荆衣将扇子扔在地上,扇上的白玉坠一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光,映照他似笑非笑的脸,满室月光之下,那人一身浅蓝织银羽缎,伸手勾住了自己的脖子,衣袖上深深浅浅,一道道的雪色横纹犹如翻卷不尽的海浪,几乎要把自己卷入其中。


紫荆衣端详着金鎏影清艳华美的脸,便在身前数寸,心思不由飘逸。想道:以前只闻人夸过美女艳若牡丹,谁知这段木头,也有如斯好容色,皇帝到底眼睛不瞎,三月不见,他倒越来越滋润了。


他本来就是胆大妄为之人,既然刺驾的事都做得出,还有何事不可做?何况数月相思,情不可止,便低声道:“吾可不知汝说的是不是真话,除非...金鎏影侧过脸,凝望他的双眸道:“除非什么?”


那种貌似无辜而格外诱人的神情成功的抓住了他的视线,紫荆衣挑了挑眉,并不作答.只是倾身向前,在红烛摇摇之侧,吻住了金鎏影那珠光水润的,他渴望已久的唇。


备注:惊奇惊奇惊奇,妃子夜半会情人,皇上的帽子大有变色的危险.


话说我明明是站苍金的,却接连写了两章金紫,也是意外啊.

蕉梦记(十二)斟茶赔罪

蕉梦:

紫荆衣羽扇轻摇,面上微带几分讥嘲的冷笑,向金鎏影道:“不请吾进去坐坐吗?”


金鎏影一时只觉尴尬万分,胸口一阵冷一阵热起来,突突的乱跳。仿佛与苍的第一夜,在君王面前赤裸身体时,都未如此羞愧而为难过。但如今在紫荆衣面前,虽然衣衫完整,穿的还是金线挑绣的轻衫,宫中特有的织锦手艺.华美之极.然而竟觉无面目相见,好似这一身内宫服饰格外碍事,把他整个人都绑住了,楞在当地,像是不知道第一句话该如何讲,突然心念电转,出口问道:“大殿的灯是汝弄坏的?”


紫荆衣闻言掩扇,略侧身,将愉悦的神色遮去一半,夜色里只见他发上还戴着璀璨的水晶串缀.闪得人眼疼.既是夜行幽会,竟还敢做如斯打扮,也真可谓是大胆之极了。随后低声,带着半点凉薄的笑意道:“难为汝入了这个鬼地方,总算还保留着几分脑子。”这一言既出,便是默认。


金鎏影虽问此言出口,不承想他会当真承认,当下惊诧莫名,恍如头顶上劈了一个焦雷,须知行刺帝王乃是抄灭九族的大罪,何况是在皇家寺院,他是如何能够混得进来?一念及此,忙往四周望去,暗夜寂寂,待卫们都不见踪影,纵是有几个贪睡的,也不该全体如此,这岂不奇怪?


再一细闻眼前人身上若有似无的荼蘼香,心下顿时了然,想紫荆衣向来善于制药炼丹,自己都曾亲眼见过,那药庐亦是往日常去之地。这一缕香气非兰非麝,原是他的独门麻药,七日醉的香味,闻之能令人即刻昏迷,且长时不醒,想来他定是要与自己细叙别情的了,连忙把他拉入了房内。


紫荆衣一进来就甩脱了他的手,先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眼光从散发着檀香的宣德炉扫到细腻如冰的白玉磬,冷笑了一声道:“看来皇宫里的日子不错,足够让汝乐不思蜀了。”


金鎏影对他太了解,听口气就知道他在生气,且气还不小.本来也是自己做差,十余年旧情,互相都有嫁娶之约,而一旦入宫.临行前竟不打一声招呼就跑路,以紫荆衣的性格,这口气焉能忍得下去?今日找上门来,简直应有此理,理所当然的不得了。更何况他为自己干犯奇险,担的可是杀头灭族之罪啊。


他便刻意放低姿态,小心翼翼的翻出一个翡翠杯,斟了杯茶过去,荆衣习惯茶要沏得满,要用滚水冲泡,茶叶只放三片就够,茶具要精雅贵重,他都还记得,他都做到了。


紫荆衣大咧咧坐在他房子正中的那把红木椅上,倒好像自己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看到金鎏影递茶过来,却不接,抬眼只盯着他不说话,那眼光好像刮骨钢刀一般,肆无忌惮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金鎏影手端着这样一杯热茶,却是无法耐多久的,想把杯子往面前书桌上放,刚刚一动,紫荆衣的扇子便扫了上来,啪地一下,正打在他腕骨上,这记虽不特别重可也不轻,打得他手一抖,滚水溅了一半出来,又是烧灼般的一痛,却不敢吱声,手背立时红了一片。


紫荆衣慢慢欣赏着他这幅委曲求全的神态.虽是从小看惯了的,仍不免感到快意。天地可鉴,他是憋了多少天的气才等到今日这一刻啊!当初金鎏影接到圣旨就那么扬长而去,面都不露一下,等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扔下的时候,金尚书府的大门紧闭,所有的门仆统统换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齐贺公子选入宫闱之喜,叫他心中痛如刀割,却是再也无缘踏入半步了。


他望着金鎏影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以及因隐忍而微微泛红的面色,慢条斯理的问了他一句话:


“金木头,吾只想知道,汝真被那个眯眯眼给收了房了吗?”


备注:金木头是金鎏影的外号,大概是从昭穆尊这化名和他这个人有时不解风情而来.

蕉梦记(九)为谁风露立中宵

蕉梦:

金鎏影迟疑未接,苍看到他那一双碧眸里升腾起各样神色,欲近又止,微觉有趣,叫小内监全体退下,随手扯了一根半旧的罗带,望着他的眼睛道:"汝要饮茶,如此更得意蕴."便覆手上去,以丝带将他双目蒙住了.


金鎏影起初略惊了一下,接着任他动作,心想这是皇帝一向哄人的法门吗?


苍随即起身就牵着他向外行去,出了宫门,一步一步地,来到庭院之中.院中原有一棵历经百年时光的桂树,正值开花时节,香气浓郁,九秋盛景,将周遭都染上一片甜腻醉人的花香来.


他慢慢被拉着移近树,数着脚下青砖砌的地面,哪一块有雕西番莲,哪一块又雕的是醉菩提,他的心思一味的只是在这些小节上打转,好掩去蒙着眼任凭摆布的尴尬.


秋夜静谧,偶尔几声虫鸣,苍将他后背推靠树上,松开搂着他腰的手,轻语道:"此地,可饮茶而无憾了"


金鎏影默默不言,桂影重重之下,只觉心绪纷乱,更加感知到眼前人身上传来的黑方香气,幽然入骨,盖去了茶香,一时之间,竟难以开口相答了.


第二日太慈心略带惊异的发现,他家主人破天荒头一遭问了皇后娘娘有何特长爱好,与皇上是因何相识?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尽述,并且半带羡慕的道:"听闻皇后擅笛,有笛名天鸣,与万岁之怒沧琴真乃珠联璧合,传说琴笛共奏之雅,连凤凰也会引来呢."


宫中例行,每月初一十五,是雷打不动,万岁往皇后那里吃斋的日子,其他时间就随便了.苍与赭杉相处和睦,虽少入后宫,然一月总有七八回往他那里去,纵翠君亦不能夺其宠,总到月底,一月轮换将尽,才能轮到金鎏影的六极殿来迎接圣驾.


这一日正是梅月甘九,皇帝下朝之后,在养心殿歇着,吩咐六极殿准备午后接驾.金鎏影靠在窗边看书,见宫内一众人忙得鸦飞雀乱,难以静心,一发连书也看不下去了,云垂野又道万岁喜欢喝茶,便又把上次的红泥小炉照旧翻出来,连一整套工细茶具,坐好了滚烫的水,只等人来.


看看时过正午,又到黄昏,渐渐天色暗下来,入了夜.四下里人影都看不见了,才有一个苍贴身的小内监前来通知,说万岁在紫霞宫和皇后饮宴,今日不过来了,让金侍君不必再等了.


秋夜寒凉,金鎏影屏退众人,独身走出殿外.来到院中,见桂花稀稀落落的过了盛时,凋了多半,庭中一片萧寂之色,恰在此时,隐隐约约,墙外传来一线笛声,可裂金石一般,却从未听过,金鎏影向前走了几步,欲听个仔细,似乎天意不想让他再失望,稍过一刻,便又闻得一阵琴声,清扬激越,与笛声应和,这便不问可知,是何人所奏了.他人立于花树之下,顿感冷露侵体,不由得回头一望.见自己房中未曾开灯,炉上的茶已冷了.


备注:梅月即十月,黑方是日本名香.

蕉梦记(八)请茶

蕉梦:

这从来也不必要自己动手着衣的帝王居然要亲手泡茶给他喝?金鎏影该感谢皇恩浩荡,顺便再夸许一下自己宠冠六宫吗?


他站起身来欲行礼辞谢,苍闭目,摇了摇头,让他坐下。


看苍泡茶,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金鎏影这般沉沉想着,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侍从们忙里忙外,把前前前代的茶具小心翼翼的搬来搬去,甚至还搬了个红泥小炉子来。


他望着面前大大小十几个错落着的茶碗茶盘,还有一堆细碎的茶则茶宪,想这么活着真是挺累的,不过看苍的样子,仿佛挺乐在其中?


等了片刻茶汤煮沸,幽幽的香气自下传上来,苍将一个精致的越瓷青杯推向他,茶水盈盈泛绿,他又要起身去谢这一杯茶.苍神情恬淡,按住他肩,让他别动,继而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然后苍做了一个令金鎏影略微吃惊的动作,伸手把他的腰抱住了。


他并不是第一次被这个男人抱,他们之间,更亲密的事也做过,在侍寝的第一夜,苍也曾倒过一杯茶给他喝。那回事,平常说来,叫滚了床单,风雅一点,叫肌肤之亲,巫山云雨.要再文言一点,载在内起居注上的话,叫敦伦。


苍是帝王,因此他的亲近,还有专有的名词,叫恩宠,叫临幸,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皇帝做这种事,就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只要他愿意,这满宫里随意找一个标致的小宫人都可以拽上床.完全不需要感情那种麻烦的东西。


反过来说,他也不需要为这个负上任何责任。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大不了,朕睡你是看得起你。妃嫔本来就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多一个妃与少一个妃,并没有太大差别。


那么他现在对自己做出这般亲昵的动作,只是因为生理冲动吗?


金鎏影心里七上八下,略僵着身体不肯动,苍一手揽着他的腰,从面前小几上端起茶杯,袅袅雾气模糊了他清浅的眉眼,随后听到他那永远八风不动的声音:"尝尝看?"


备注:内起居注,就是记录皇帝和后妃宿夜的本册.有些剧直接叫行房档,皇宫大内,不可能这样直白而粗俗.


这点是添写的,不是存稿,下午有事,只能先写这么多了.

蕉梦记(七)也算有宠?

蕉梦:

次晨金鎏影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身侧早无人迹。侍从们窥他醒了,都上来隔着珠帘叩头道喜,有老成的女官连忙端过一个剔彩松木盘来,上面绯红的薛涛笺,是苍的笔迹,一手精妙小楷,题着两行诗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金鎏影心中冷笑,想君王左一个右一个美人身边摆着,还什么懒回顾?揽被坐起,顿觉微微一痛。他紧绷着面皮怕人看出,伸手提起砚墨边的笔来,认认真真回题了两句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让女官拿出去了,要吹咱们就吹个大的。


自那夜之后,金侍君一月可以接到两三天侍寝的旨意,额外皇帝还会时常摆驾到他宫里,坐上一刻,与他闲聊片时。


苍并非十分好色之人,况又修习道法,不宜过多房事,因此一月之内有一半时间独宿。剩下的十五天又要陪伴皇后与翠君,留给墨金二人的时间实在不多,细较起来,金鎏影能见到圣驾的次数还超过了墨尘音,不算得门庭冷落。


翠山行在他初次侍寝后便遣道扇送了一件名贵玉佩,以示贺喜。金鎏影想这人真是面面俱圆,称谢收下,又回了一份相等价值的礼去,只这玉佩他并不喜爱,锁在柜中不去动它。


而墨尘音则送了他一罐上好的君山银针为贺礼,与他照常玩笑,金鎏影见他并不拈酸妒恨,心中愈敬,和他相处,一如从前。


渐渐的侍寝次数多了,金侍君在乾清宫内,皇帝面前,也逐步地没那么拘谨。只承宠时偶尔有些心不在焉,有时苍会问他:在走什么神?他便用浮言遮饰过了,君王也不往下追问下去。


他向来习惯早起,而往往身侧的苍还在熟睡中,闲来无事,又不能出宫去,就自己闷着头看书,他性格沉稳,能端端正正坐着从第一章看到最后一章,苍醒来时他的造型都不带变的。


在自己的六极殿时,若有兴致,金鎏影也拿出把银柄小刀,任意雕些木头的小东西,以作消遣。除非天子要求,否则刀具一概是不能带到皇帝面前去的,哪怕这刀削水果都不利,也能背上刺王杀驾的嫌疑。


皇帝一般是夜里召他坐车过来,待到第二日早上甚至午间再走。天子自幼所受的教育便是自己不动手,也能丰衣足食。早起时自有一堆侍从服侍他更衣,而他眼睛也不需要睁,任凭摆布就可,这是礼数,也是规矩。有时金鎏影也会亲自下床,为君王着衫,苍也不以为奇,一样撑着手等罢了,并无半句私房言语。除去第一夜叫了一声鎏影之外,他向来只叫他金鎏影,连名带姓,正如他向来只叫皇后赭杉,从不叫全名。


承恩当夕,金鎏影偶尔半夜也会饿醒过来,当然养心殿不比六极殿,自有为皇上准备好的几十样南北小吃,只待上头一声传唤.然而苍不爱夜间进食,金鎏影不能独个儿要来吃,眼馋肚不饱,只好每次都看着那一桌桌精美夜宵撤下去.赏给皇后或翠君宫中的人吃。


有一次苍来看他,发现了那罐君山银针,玩笑般的问他:“可会泡茶不会?”金侍君老实回答:“没有翠君那手艺,要喝好茶陛下得等他来。”苍问他道:“那汝会什么?”金鎏影犹豫了一下,烤栗子似乎拿不出手,但除此之外,于厨房之道上他更不会别的,苍看他神色,已明大半,便道:“朕来泡与汝喝。”


备注:新婚后题诗留念是日本平安朝的习俗,因那时是走婚制,男方题了诗才表示他承认了你们之间的关系,而女方也必须回诗相赠,既为定情,也让男方领略自己的才学。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出自乐府《白石郎曲》,意为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与郎君您的美貌风华相比。


皇族的人从来不会也不可以自己动手着衣,这是身份的象征.